世人都说吴帝修为全失,但他既然能修得延寿的邪门功法,便极有可能藏着某些外人不知晓的手段。
更关键的是,老丁入殿后,至今再未露面,反倒是吴帝毫发无伤的走了出来。
到底是吴帝修为已复、甚至在老丁之上,还是殿内藏着更厉害的高人?
正暗自盘算间,后方忽地一阵骚动。
众人不由自主回首望去。
却见,宫墙之上,不知何时赫然立了一柄‘九龙曲柄黄华盖’,明黄华盖伞虽不如皇帝出行时所用的黄龙大纛那般正式。
但此华盖,同样是天子专属之物。
八部禁军,未见过皇帝龙颜很正常,却没人不认得皇帝仪仗!
伞盖之下、灯火通明,果然站着一名身穿明黄中衣、头发稀疏花白的老者......身旁,是恭敬搀扶着他的兴国殿下。
此人是谁,已不言自明。
谨身殿前广场,最后那丝零星抵抗也彻底停了下来。
不知是谁,率先伏地叩首。
人潮如浪,渐次屈膝......
“吾皇万岁......”
数千健卒齐声高喝,夜色中的皇城似乎都跟着颤了几颤。
宫墙上的吴帝,低声对一旁的何公公说了句什么,后者随即一甩浮尘,走至墙垛旁,以尖利嗓音传播皇帝口谕,“今,有妖勾连廖斯、李禀虔,欲谋逆弑君,余者不知无罪......诛此妖者,封异姓王!”
谨身殿殿门外,丁岁安回头看向吴帝,笑着低声道:“你,成假的了。”
但吴帝却对眼前一切置若罔闻,只隔着宽阔广场,瞧向宫墙上的某道身影,含笑道:“朕的好女儿,竟要害朕~”
丁岁安已懒得再和他废话,猛地踏步前出,当胸直刺。
吴帝目光收回,眼帘半垂,仿佛在看向一个顽劣稚童......直到锟铻距他胸口四尺,吴帝背负于后的右手忽地五指并拢,凭空一扯。
殿内一物像是巨大磁铁拉扯的铁块一般,嗖的一下飞了过来,刚好挡在他的胸前。
丁岁安若想继续刺向吴帝,便要先贯穿此物。
‘麻了隔壁!’
当他看清那东西是啥的时候,心中狂骂的同时,强行收刀、折身,但已催至巅峰的罡气哪有那么好收回的。
他原地一个三百六十度回旋,将锟铻直切入地砖,狂暴涌出的罡风,形成近乎爆炸的效果,三寸厚的地砖皲裂如蛛网,嘭得一声四散爆开。
即便这样,也将他憋出一口鲜血来。
被吴帝凌空拽至身前的,正是老丁......
小丁虽未见过老丁全力施展修为,却非常清楚,老丁远在自己之上。
但他现在却像只麻包似得被吴帝控住,显然......双方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就算做了防备,却依然低估了这个噬人老妖物。
丁岁安一手擎刀拄地,单膝点地,抬手抹了把唇边鲜血......吴帝的修长五指已落在了老丁的颈后,但他注意力却似乎根本没在丁家父子身上,反而侧头望向西侧。
丁岁安却第一时间看向了老丁,还好......虽模样狼狈,但总归没死。
只是那神色格外尴尬、难堪。
本以为自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开路先锋,却不料,三下五除二被人收拾了,还成了人质。
胡应付、何大海方才听到何公公代‘陛下’宣读的口谕,正要带人冲上去将这‘假皇帝’乱刀砍死,陡然发现自家上司兼大哥落在了人家手里,赶紧停住了脚步。
宫墙上,兴国也没料到形势在一息间急转直下,不由上前一步,紧紧扣住墙垛青砖。
谨身殿前,吴帝往西看了片刻,缓缓回头,看向了丁岁安,即便到了现下这种境况,也未见他有恼、怒神色,反而微微笑了起来,“元夕,听你母亲说,你是个孝顺孩子?”
他这句话一出口,丁烈大概已猜出了什么,当即喝道:“老妖!想杀便杀,莫要废话!崽,无论他说什么,都别信,他......嗯~”
底下的话,变作了一声极为痛苦的闷哼。
“你要怎样?”
丁岁安看了老丁一眼,尽管想要装作不那么紧张他,但眼神里的某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吴帝瞧向丁岁安的目光温润,但五指却微微发力,老丁筋骨发出噼啪细响,鼻孔之内渗出暗红血迹,这才听吴帝道:“元夕,将你身上精血献与外祖,外祖便不计较今晚之事,饶了你父亲和母亲,怎么样?”
双眼通红的老丁,狂怒道:“老狗,我肏你......”
‘咔啪’微响,老丁瞬间面色铁青,额头大颗汗水涌出,再骂不出一句来。
“大哥!”
外围,胡应付见状,再顾不得旁的,红着眼睛便冲了上来。
吴帝却只是随意的一挥衣袖,正前冲的胡应付便如同万斤巨牛,嘭的一声倒飞而去。
“别动!”
丁岁安低喝一声,喊住了同样要冲上来的何大海。
刚踏出两步的何大海,左右看了看,一跺脚折身跑向了胡应付身边。
这实力差距......根本没得打啊!
他知道,今晚阿翁就在城里,但他却不能确定,阿翁到底什么时候出手......那怪老头谋划了一辈子,杀掉吴帝大概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一桩事。
在彻底摸清吴帝实力以前,很可能会继续藏在暗处观察。
至于他这个孙子、老丁这个儿子,即使被阿翁当做了‘报国仇家恨’的代价,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自己爹,恐怕还要自己想办法救。
丁岁安直直望着吴帝,缓缓抬刀,忽而五指一松,锟铻‘铛啷’坠地。
这......似乎是代表了放弃抵抗的意思。
老丁虽说不出话,但那饱含痛楚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儿子,甚至带有种哀求的意思......让丁岁安不要束手就擒,或者让他逃。
丁岁安和老爹对视一眼,随即又看向吴帝,“你都这么厉害了,想要什么不能直接取,为何还要和我罗唣这么多?”
这是说,他想血食丁岁安,完全可以强来,何必再拿老爹要挟呢?
吴帝笑了笑,很耐心的解释道:“强来,效果不佳,你待会将浑身修为散入奇经八脉,与精血交融,这般才好。”
哦~
原来如此,怪不得陈端、陈翊死之前,吴帝依然要维持慈祥祖父的人设,都是为了让他们尽量配合啊。
“不可信他!”
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回头一瞧,却是兴国不知何时从宫墙上走了下来,已至丁岁安身后数丈外。
她只直直盯着丁岁安,也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没看向吴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