锟铻紫芒,自左肩劈入。
顺势下切,筋肉脏腑一分为二。
直至被脊骨所阻,死死卡在了骨缝之中。
吴帝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低吼,溃烂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刀身,丁岁安双臂肌肉贲张,浑身紫芒暴涨,却依旧再难推进半分。
两人角力僵持之际,赤红虺龙忽地一摆身子,修长龙尾挟着风雷爆音拦腰扫至。
‘嘭~’
沉闷巨响,如古钟崩碎时的嗡鸣。
吴帝残躯似断线傀儡般倒飞出去,撞向数丈外仅存的蟠龙金柱。
两人合抱的柱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自中断裂倾倒,瓦砾将吴帝掩埋。
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天地同时安静下来。
头顶乌云散去,清辉重新笼罩大地、以及那片尽成瓦砾的谨身殿。
也许过了十余息,也许是百余息。
烟尘散去......
断裂金柱之下,传来吃力、痛苦的粗喘。
吴帝后腰被那蟠龙金柱死死压住,在虺毒内外侵蚀下,他浑身皮肉已大半溃烂剥离,露出森森白骨;七窍更是不断渗着黏稠黑血。
右手五指深深抠进砖缝,试图借力拱起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柱......可那曾翻云覆雨的手掌,如今连碎瓦都已推不动分毫。
每一次艰难呼吸,都会带出脏腑碎末。
地面上,绯雨带来的积水,倒映月华。
直到一双软弓鞋出现、踏碎了平静幻象。
吴帝溃烂的眼眶费力上抬,沿着那大红宫衣,看见了兴国垂眸的脸......
“父皇......”
兴国低低轻唤一声,她只是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居高临下,没有悲悯,也没有快意。
或许是这一声低唤,让吴帝忽然有了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那早已没了眼皮的突兀眼珠表层,忽然蒙起一层水雾,紧接两行和血泪珠滚了下来。
“棠儿,父皇自幼疼你......”
“父皇,女儿该尽的孝道也尽了,但父皇千不该万不该,打我儿的心思......”
大约是从未听过女儿用这种口吻和自己说话,吴帝一瞬间没能压制住怒意,“你懂什么!朕求长生,是为了我大吴千秋万载!”
但......他身披龙袍、掌控天下时,迸发出的怒意叫做‘龙颜大怒’,可令世间‘伏尸百里’。
可现在,一个没了身份、没了本领、行将就木的老头儿,怒也就怒了一下,至多叫做无能狂怒。
兴国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只低声道:“父皇,你为父为祖,不仁不慈;你为皇为帝,不贤不明。女儿既为我儿,也为天下苍生,请父皇......殡天~”
“朕,朕不能死!”
吴帝口吻中首次出现了惊慌的情绪,他挣扎着想要从金柱下脱身,却只是加速了七窍出血的速度,“朕,若死了......天下怎办?万民怎安?”
“父皇死了,天下依旧在,万民......会更好。”
兴国说了这句,最后看了他一眼,低叹一声,转身欲走。
‘刺啦~’
吴帝溃烂的手猛地向前一抓,却只从兴国衣摆下扯下一角裙裾。
眼见兴国走的义无反顾,他面目裸露肌肉一阵疯狂颤抖,以一种极致阴毒的嗓音骂道:“未经父母之命与人苟合诞子,是为不贞!弑父悖亲,是为不孝!背叛朝廷,是为不忠!陈棠,你与禽兽何异!”
兴国远去的脚步,稍微滞了那么一滞,却依旧平稳。
不远处,阿翁盘腿坐在地上,丁岁安正忙碌着帮他包扎左臂伤口。
“阿翁,听说玉骨境可断肢再生,你这条胳膊......还能长出来的吧?”
虽然语调很轻松,但阿翁却能听出孙儿的担忧,他呵呵一笑道:“长什么长,阿翁一把年纪了,方才体内虺毒已散入血脉,没救了。”
“九溪善使虺毒,想必有法子解。”
“解不了~”
“一定能解!”
丁岁安低头,双手忙碌的帮阿翁包扎好,但一个简单绳结,他却系了几次,都没系好。
见状,阿翁也不再与丁岁安争论,只用脚尖忽地一挑,将地上锟铻挑入后者手中,“去吧,将那老妖物的脑袋砍了......”说到此处,他仰头望向当空明月,一时间,多少前尘往事、和乐喜悲浮上心头。
他声音微颤,却也感慨万千,“两家、两国之事,今夜了结......”
“嗯~”
丁岁安擎刀起身,走至吴帝身旁,尚残存几口气息的他像只断脊老狗似的趴在地上,眼见丁岁安来者不善,他攒了口力气,仰头快速道:“甥孙,且慢!朕授你长寿之法,可助你千秋......”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