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起刀落,黑血喷溅。
那颗滚出好远的脑袋,似乎此时才意识到已和身体分了家。
那双可怖、暴突的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丁岁安,似乎不明白......长生这种事,你都不想要么?
“与其孤家寡人、长生不死活成老妖怪。不如与所爱之人晨观朝阳、夜赏星月,一起霜雪满头,同穴而葬~”
丁岁安甩掉锟铻刀身血迹,自言自语。
吴帝、陈阿三,一双眼珠渐渐灰白......
......
大吴宁和五年。
南昭,重阴山南麓。
宁岁安推着一架轮椅,停在了一处苍翠山崖之上。
山崖下,坐落着一座三进村舍,即便此处距离那村舍足有百余步的直线距离,依旧能隐约听见里头孩童哭闹、嬉笑的声音。
轮椅上,缺了一臂的阿翁勾头往下看了看,有些着急道:“是四郎的哭声,肯定是朝颜那二丫头又在欺负他!快、快回去......”
“您回去有屁用啊?您难道还舍得打你那宝贝重孙女啊!”
宁岁安很不愿意回去。
好不容易借着带老头出门兜风的理由,暂离一会儿吵吵嚷嚷的家,能清静一会儿是一会儿。
“打,是舍不得打~”
阿翁很没出息的嘿嘿一笑,又补充道:“但四郎可是咱家长子长孙,未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整日被几个丫头欺负,算怎么回事!”
大约是因为林寒酥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她所出的嫡长子,不但没阿嘟所出的宁家长姐年纪大,甚至还排在了朝颜和软儿后头。
但说来也巧,宁家前三个孩子,都是丫头。
直到林寒酥,才不负众望,让宁家这一代终于有了头一个男丁。
用阿翁的话说,他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乖孙啊~”
阿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斟酌了一番后,才道:“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享清闲吧?你母亲,已经给我写了好几封信,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五年前,有妖邪闯宫,被楚县侯、袁监正、隐阳王、李大人等人联手剿杀。
一个月后,‘吴帝’驾崩。
兴国摄政监国,改元宁和。
彼时,宁岁安乘龙破云的一幕,给在场所有人留下今生难以磨灭的印象。
‘真龙’之名,早已传遍天下。
兴国这些年也一直在舆论上给宁岁安做着铺垫,似乎就等他回京,便要将天下权柄转授。
但当初说好出门清闲几个月,他这一走,便是五年......
有点上瘾了。
阿翁见他不语,又道:“你也莫怕我不随你走,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就指望着你给阿翁养老呢,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再说了,当初你一心要行均田之策,此事你若不一力推行,谁肯出头?”
“嗯~”
宁岁安不置可否应了一声,就在阿翁想要让他清楚表态之时,忽听身后林间传来一阵兴奋呼喊。
“相公~相公~”
朝颜和软儿手拉着手,从密林内窜了出来,相比从前,如今两人都圆润了几分,不管是神态、动作,都明显有了股小少妇的风韵。
宁岁安见两人都跑出了一头汗,不由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哈哈,相公你猜!”
朝颜还想卖个关子,可软儿显然藏不住事了,只见她忽地一侧身,开怀道:“元夕哥哥,你看谁来了?”
她身后,一道仍保留些许少女姿态的窈窕身影映入眼帘。
“妧儿?”
宁岁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姜妧一身道袍,兴许是清修已久,面上已习惯了小道姑们那种万事不絮于怀的清淡神情。
可在听到丁岁安喊她妧儿的瞬间,淡漠小脸上不受控制的浮起一片红霞。
“姜妧,见过兄长~”
“妧儿怎么忽然来了这里?恰好路过么?”
宁岁安上前两步,笑问一句,姜妧眉眼低垂,瞧向地面随风摇摆的小草,低声道:“天下之大,若非有心,岂会重逢?”
“......”
宁岁安尚未来及答话,一旁的朝颜已笑哈哈的翻译了妧儿的话,“相公,妧儿是说,她若不是专门来找你,岂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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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