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迈尔斯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
林恩睁开眼。
“费城的监控数据出来了。”迈尔斯的语气变了,变得更紧,更专注,“我找到了一些东西。凌晨四点四十三分,一辆深色SUV在I-95的二十七号出口下了高速。两分钟后,那附近的另一个路口,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塞纳从同一个方向进入了高速。”
林恩坐直了身体。
“车牌呢?”
“前一辆车有车牌,就是我们一直在追的那个。后一辆车没有前车牌。后置摄像头拍到了尾部,但那个车牌被泥盖住了,看不清号码。”
卡特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林恩。
“换车了。”
“对。”迈尔斯说,“而且时间窗口只有两分钟。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提前把车停在那里了。”
林恩身体前倾,手指点在迈尔斯座椅的头枕旁边。
“丰田塞纳,什么颜色?”
“银灰色,或者浅金色,凌晨的光线不太好,颜色可能有偏差。”
“能追踪到它吗?”
迈尔斯已经在操作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好几个窗口,每一个都在加载不同的数据源。
“我试试沿着I-95往南找。如果他们没有再次换车,收费公路上的摄像头总会在某个点拍到他们的。”
“多久能出结果?”
“如果运气好,十分钟。如果运气不好——”迈尔斯没说完。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迈尔斯键盘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两把不同音高的乐器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演奏。
卡特把车速又提了一点,指针过了限速线,但他不在乎。
林恩看着窗外。
阳光越来越亮了。费城以南的天空比纽约更干净,云少,天蓝得发白,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旧棉布。公路右侧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偶尔露出一小段铁轨,锈迹斑斑的,枕木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草。
他忽然想起格温。
不是因为她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目前看起来没有——而是因为她公寓厨房里那杯咖啡的味道。偏苦。没有加糖。摩卡壶煮的。那个味道在他舌头下面停留了很久,久到即使在这辆高速行驶的车里,窗外的风灌进来,灌得他嘴唇都干了,那个味道还是没完全散掉。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迈尔斯的电脑又响了。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不是提示音,是一种更急的、带颤动的蜂鸣。迈尔斯的脸被屏幕光照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他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找到了。”他说。
“在哪?”林恩和卡特几乎同时开口。
迈尔斯把屏幕转向林恩。
屏幕上是一个收费站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凌晨五点三十一分。一辆浅色的丰田塞纳正从收费通道里开出来,车头朝着南方,挡风玻璃上反着光,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是车顶上有一个很微小的、不规则的隆起,像是什么东西被临时绑在了行李架上。
“这个是什么?”林恩指着那个隆起。
迈尔斯把图片放大了三倍。
像素不够,但轮廓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那不是行李架的原装部件,更像是一个绑在车顶上的、用深色防水布或者毯子裹起来的长条形物体,长度大约在一米到一米二之间。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半秒。
“韦恩是被带走的。”林恩说,“不是被杀了。他们还带着他。车顶上那个东西的大小,够一个成年人平躺吗?”
迈尔斯摇了摇头。
“不够。一米二太短了,一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脚会露出来。除非——”他顿了一下,“除非韦恩不是躺着的姿势。”
卡特从方向盘上看了他们一眼。
“那上面绑的不是人。”他说,“是别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什么东西值得绑在车顶上,冒着被任何有经验的警察一眼就觉得不对劲的风险,也要带走?
林恩看着那张模糊的截图,看着那辆银灰色的丰田塞纳,看着它车顶上那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包裹。
“继续追。”他说。
卡特踩下油门。
车往南,往更远的南方,往墨国的方向进发。
路越往南,空气越沉。
不是热,是那种从地面升起来的、混着沙土和柴油味儿的闷。公路两侧的树已经换了一茬,北方的橡树和枫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矮一点的松树和叶子发灰的灌木,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尘土。天还亮着,但光线已经开始变斜,从正头顶慢慢滑向西边,把车前盖上那层灰照出一种发白的金属色。
卡特已经连续开了将近七个小时。
中间停过两次。一次在特拉华的一个加油站,三个人轮流上了厕所,迈尔斯在便利店里买了三瓶水和一袋牛肉干,卡特加满了油,林恩站在车外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德雷克,确认后方的协查通报已经发到了马里兰州警和弗吉尼亚州警;另一个给格温,没打通,转了语音信箱。他没留言。
第二次停在里士满南边的一个休息区。天已经开始暗了,休息区的停车场里停着七八辆轿车和两辆房车,一辆黄色的校车熄了火,司机不在。卡特在车里闭了十分钟的眼睛,迈尔斯把电脑接上休息区的免费Wi-Fi,下载了弗吉尼亚州警发来的三份新报告,全是关于那辆银灰色丰田塞纳的目击信息。
第一份来自弗吉尼亚的弗雷德里克斯堡,凌晨六点四十分,一辆浅色丰田塞纳在I-95的118号出口附近被一个早班巡警目击。他没拦,因为当时还没有协查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