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差。”林恩说。
“不会。”
“你不懂追逃的逻辑。”林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车厢里钉,“当你追一个人追了一整天,距离没有任何缩短的时候,你停下来半小时,他们就会多出半小时的路程。半小时在高速上是五十公里。五十公里在边境线上可能就是一整个过境点的范围。”
迈尔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卡特没说话,但他在下一个出口没出去。
车继续往南开。
过了杰克逊维尔之后,I-95开始向西偏了。不是明显的转弯,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线,像一条大河在平原上自然地拐弯,不是因为它想拐,是因为前面的地势让它不得不这样。
迈尔斯的电脑又响了。
“杰克逊维尔南边的一个检查点拍到了他们。”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惊讶,“他们没在杰克逊维尔停。跟我们一样,直接穿过去了。”
林恩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们也在赶时间。”
“他们从早上四点开到现在,将近十六个小时了。”卡特说,“就算有三个司机轮换开,人也撑不住。他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
“也许他们已经停过了。”林恩说,“在我们没看到的地方。”
迈尔斯摇了摇头。
“沿线的数据我都过了,没有超过四十分钟的空档。他们最多在加油站停过十分钟,加了油,买了东西,继续走。他们跟我们在做同样的事。”
“他们在赌。”林恩说,“赌我们追不上,赌边境的漏洞比我们以为的大,赌墨国那边的接收方比我们想的有耐心。”
“接收方?”卡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这种规模的劫持,不是几个人临时起意能干的。他们背后有人。有人在墨国等着接韦恩,或者接他们从他身上拿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恩摇了摇头。
“不知道。”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他们经过了代托纳比奇。
晚上十点零五分,经过了奥兰多外围。
晚上十一点四十一分,经过了圣露西港。
每经过一个城市,迈尔斯都会刷新一次数据,每一次刷新都告诉他——目标在前方,距离没有缩短,甚至拉大了一点。因为卡特需要休息了。不是因为他的意志不够,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一定极限。连续开将近十五个小时的车,中间只停了两次,一次十分钟,一次八分钟,他的眼睛里已经能看见血丝了。
“我来开。”林恩说。
卡特没拒绝。他在下一个休息区停了车,换到后座,把座椅放倒,闭上眼睛,不到三十秒就打起了呼。
迈尔斯还在看电脑,但他的眼皮也在往下掉。他喝了一口水,把水浇了一点在后脖子上,激灵了一下,又清醒了。
林恩握上方向盘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这辆车的方向盘比他自己那辆重一点,反馈更直接,路面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粒石子都能通过轮胎和转向柱传到他手心里。他左手握着九点钟方向,右手的三点和四点钟之间,敷料下面的伤口被方向盘的反作用力压得微微发疼。
他不在乎。
他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一。
凌晨零点三十七分。
他们进了佛罗里达的“太空海岸”那一带。路牌上写着卡纳维拉尔角的方向,向左转。林恩没看它。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那是一种跟纽约完全不同的黑暗——没有高楼挡住天空,没有霓虹灯把云层照成粉红色,只有公路、车灯、和头顶上多得不像话的星星。
迈尔斯忽然从副驾驶座上坐直了。
“等一下。”
“怎么了。”
“我收到了一个数据包。”迈尔斯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不想听的话,“不是从我们系统里来的。是从另一个源。”
“什么源?”
“不知道。加密的。但发件人标记写的是——”他停了一下,“‘你认识的人’。”
林恩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打开。”
“完全打开需要破解加密,但我可以先看元数据。元数据显示这个数据包来自一个移动设备,定位在——”迈尔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定位在佛罗里达,皮尔斯堡。五分钟前的位置。”
皮尔斯堡。就在他们前方。
“打开。”林恩又说了一遍。
迈尔斯的手指开始发抖了,但他还是继续在敲。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走得慢得像在爬。
“加密太强了,需要时间。”
“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一个小时。我不知道。”
林恩把油门踩得更深了。
凌晨一点十二分,他们经过了皮尔斯堡。
迈尔斯的电脑上那个加密包还是没打开。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四十三的位置,一动不动,像一只死在屏幕上的虫子。
林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卡特。卡特还在睡,呼噜声比之前小了,呼吸更深更沉。他没叫他。
车继续往南。
路牌上的地名开始变得陌生又熟悉——维罗海滩,斯图尔特,霍贝湾。每一个名字都带着“海滩”或者“湾”字,意味着他们已经越来越靠近海岸线了。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就算关着车窗也能闻到,像有人在车外面挂了一块巨大的湿布。
凌晨两点零三分。
迈尔斯终于把那个加密包打开了。
他的脸被屏幕光照得像一张纸。
“林恩。”他说,声音低得不正常。
“说。”
“这个不是情报。”迈尔斯把电脑屏幕转向他,“这是一个实时定位。不是那辆丰田塞纳的,是另一个信号。有人在用这个数据包告诉我们另一个人的位置。”
林恩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一个蓝色的点在移动,在I-95上,在他们前方大概四十公里的位置。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迈尔斯的声音在发抖,“但数据包打开的时候弹出了一行字。我念给你听——‘你们追错车了。人在这辆车里。’”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卡特在后座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