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迈尔斯的声音几乎是耳语,“我们跟了一整天的那辆丰田塞纳,里面的可能不是韦恩?”
林恩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蓝色的点。
四十公里外。二十分钟的车程。
“卡特。”林恩的声音不大,但后座上的呼噜声几乎是立刻停了。
卡特坐起来,眼神从睡眠到清醒的切换不到一秒。
“什么情况。”
“追错人了。”林恩说,“有人在给我们喂新坐标。可能是真的,可能是陷阱。”
“你怎么判断?”
林恩咬了咬牙。
“不能赌。”他说,“分头。你带迈尔斯继续跟那辆丰田塞纳,我去追这个新坐标。”
“一个人?”卡特的声音提高了,“你一个人去追一个可能带着三个变种人的车?”
“不需要正面冲突。”林恩说,“我先确认位置,确认韦恩是不是真的在里面。如果是,我会呼叫支援。你们解决了那辆丰田塞纳之后立刻过来。”
卡特盯着后视镜里林恩的眼睛,盯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通讯别断。”
“不会。”
下一个出口,车停了。林恩下了车,卡特从后座翻到驾驶座,迈尔斯把电脑上那个蓝色点的定位共享到林恩的手机上。
林恩站在路边,夜风从东边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臭。他的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敷料下面的伤口被风一吹,凉飕飕的疼。
卡特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
“小心。”
林恩点了下头,转身拦了一辆从休息区开出来的空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黑人,戴着棒球帽,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去哪”,林恩报了那个蓝色点前方的路口。
车开出去的时候,林恩回头看了一下卡特的车。那辆深灰色的SUV已经调了头,往南边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一排棕榈树挡住了。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这么晚了还赶路?”
“工作。”
“什么工作半夜两点半在佛罗里达的高速公路上跑?”
“追人。”
司机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开玩笑,干笑了两声,然后意识到他没笑,就把笑声咽了回去,专注地看路了。
出租车在I-95上开了大概十五分钟。林恩一直盯着手机上那个蓝色的点,它移动的速度不算快,大概九十公里每小时,一直在往前开,没有下高速的意思。
“前面那个出口。”林恩忽然说,“下去。”
司机打了方向灯,减速,下了出口。出口通往一条两车道的县道,没有路灯,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棕榈树,月光照在路上,把路面染成一种冷调的银灰色。
手机上的蓝色点也在减速。
它下了高速。跟林恩在同一时间,下了同一个出口。
林恩的手摸上了腰间的枪。
“停车。”他压低声音。
司机踩了刹车,出租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发动机还在转,车灯照在前方几十米的路面上,照亮了路边的一个废弃加油站的招牌,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在风里轻轻晃。
林恩付了钱,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尽量轻。
夜风大了。这里比高速公路上更安静,没有车流的背景噪音,没有霓虹灯的嗡嗡声,只有风声、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像鸟又不像鸟,拖长了尾音,在空旷的夜里来回弹。
他沿着县道往前走,右手按在枪上,手指没有插进扳机圈,但已经搭在了护圈外面。
手机上的蓝点停了。
在前方大概三百米的位置,不动了。
林恩放慢了脚步。
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蓝点在地图上的具体位置——前方有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往南,一条向西转向更偏僻的方向。蓝点停在岔路口中央。
他关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路边的排水沟往前走。排水沟里有半沟水,不是流动的,是那种下了雨之后积下来再慢慢蒸发的死水,表面飘着一层绿色的浮萍,被他的脚步惊了一下,浮萍底下有什么东西窜了一下。
他走了大概两百米,看见了。
岔路口上停着一辆车。
不是丰田塞纳,是一辆深色的福特探险者,比塞纳更大,更方,更像执法部门用的那种车。车头朝南,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里往外冒着白烟,在夜色里像一团缓缓散开的雾。
车灯没开。
这在夜里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林恩蹲在排水沟边上,把自己藏在一丛灌木的阴影里,把枪从枪套里抽了出来。
车里有人。
他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影,一个轮廓,肩膀很宽,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在跟后座的人说话。后座的窗户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但林恩能感觉到那里有动静——有人在后座移动,很缓慢,像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动作。
韦恩。
或者不是。
他需要更近的距离。
林恩沿着排水沟往前移动了大概五十米,每一步都踩在草上,尽量不让水发出声响。夜风帮了他,风吹过棕榈树宽大的叶子发出的声音盖过了他脚步的沙沙声。
离那辆车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车里的灯亮了。
不是前灯,是车厢里的阅读灯。那一瞬间,林恩看见了后座的情况。
三个人。
后座中间坐着一个人,双手被绑在前面,头低着,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灰白色的光。那是一个老年男人,穿着深色的睡衣,脚上没有鞋。
韦恩。
韦恩身边坐着一个女人,浅色头发,侧脸在灯光里一闪而过。林恩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维多利亚,但那张脸的轮廓有种相似的、精心修饰过的感觉。她正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在往韦恩嘴里喂。
驾驶座上的人没回头,但林恩看见他的手在动。
然后灯灭了。
黑暗重新把一切吞没。
林恩把手里的枪握紧了,正打算往前再靠近一点,那辆福特探险者的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低吼,车头往左一打,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打滑了一下,溅起一片沙土,然后整辆车像被弹射出去一样,猛地拐进了那条向西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