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的十个人,你打算怎么分配?”卡特问。
林恩站在门口,把门在身后关上。关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小房间里,那一声“咔嗒”像句号一样清楚。
“六个人跟着我过去。”他说,“四个人留在边境这边做后勤和信息支持。迈尔斯,你跟我在一线。”
迈尔斯点了下头,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卡特,你留在边境这侧。你的经验比我们都多,我需要有人在后方做决策的备份。而且——”林恩看了他一眼,“万一我们在这边出了事,需要有人在外面把消息传回去。”
卡特的手指又在口袋里摸那根没点的烟了。
“你们打算从哪入境?”
“麦卡伦。过桥到雷诺萨。”
卡特的手指停了一下。
“雷诺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是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尝出了它该有的那种危险的苦味。
“有人在那边等我们。”林恩说,“给我平板的那个人。他说他在跟着韦恩那辆车,从长岛就开始跟了。”
迈尔斯猛地抬起头。
“什么?从长岛就开始跟了?一个人?跟着三个变种人?”
“他说是。”
“你信他?”
林恩想了想。
“我不完全信。”他说,“但他知道韦恩在雷诺萨,知道他们要往南走,知道时间窗口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这些信息到目前为止跟我掌握的情况没有矛盾。”
“到目前为止。”卡特强调了一下这四个字。
“对。到目前为止。”林恩站起来,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我们过去之后会保持低调。不入城中心,不住酒店,不跟任何当地官方打交道。找到韦恩,把人带出来,原路返回。如果顺利,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
“如果不顺利呢?”
林恩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个阳光越来越亮的停车场。一辆白色的皮卡刚开进来,车上装着一捆一捆的铁丝网,司机跳下车,用西班牙语朝旅馆前台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那个语调里有一种习惯了早起的、粗糙的活力。
“如果不顺利。”林恩转过身来,“那至少我们试过了。”
卡特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这次真的点上了。他走到窗户另一侧,把窗子推开一条缝,把烟雾从缝隙里吐出去。晨光里那一缕青灰色的烟被风吹散了,快得像没有存在过。
“我去调人。”卡特说,声音有些哑,“给我六个名字。剩下的四个我留在这边。”
“你选。”林恩说,“谁去谁留,你来定。我只需要迈尔斯跟我。”
“为什么我?”迈尔斯问。
“因为你西班牙语比我好,因为你反应比我快,因为你还没学会在应该冒险的时候选择保守。”林恩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夸奖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判断,“但也是因为你有时候太冲动。这次过去,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说撤的时候,你必须撤。不管你看见了什么,不管你觉得离抓到他们还差多远。我说撤,你就走。”
迈尔斯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好。”
“不是我信不过你。”林恩说,“是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林恩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又灭了,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成一条长长的、发亮的隧道。他站在门口,一半的脸在光里,一半的脸在阴影里。
“这次不是在我们的地盘上。”他说,“这次是去一个任何人的证件都不管用的地方。在那里,我们不是联邦特别探员,我们只是几个带着枪的、说英语的外国人。如果死了,没有人会给我们开追悼会,没有人会把我们的名字刻在墙上。我们只是几个失踪人口报告上的编号,跟每年在墨国消失的那几万人一样,被统计进一个没人认真看的数字里。”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要确保进去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一点。”
走廊里安静了。
卡特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迈尔斯把电脑合上放在床头,两个人看着林恩。没有人说“我不去了”,也没有人说“我们一定会成功”。三个站在这间廉价汽车旅馆房间里的人,都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有多蠢,也都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做会有多后悔。
“什么时候出发?”卡特问。
林恩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今天下午。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过境。我不想在夜里进雷诺萨。”
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拨了德雷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你的人选定了?”德雷克的声音比昨天更疲惫。
“定了。六个过去,四个留在这边。”
“名单发给我。还有,林恩——”
“嗯。”
“上面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在墨国境内被拦下,联邦不会承认你们是在执行任务。你们要自己承担所有风险。”
林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停车场。那辆白色皮卡已经卸完货了,司机正坐在驾驶座上吃一个卷饼,用纸巾接着掉下来的碎屑,吃得很专心,完全不知道窗户里有个人在看着他。
“我知道。”林恩说。
他挂了电话。
窗户外面,风把一棵棕榈树宽大的叶子吹翻了面,露出下面颜色更浅的那一面,在阳光下像一把打开的扇子。更远的地方,他能看见一条公路的轮廓,车流不多,偶尔有一辆卡车经过,带起一小片尘土。那条公路往南,一直往南,通向他今天下午要去的地方。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格温公寓的钥匙。不是他的,是她上次塞进他外套口袋里的,他忘了还。金属的齿痕硌着他的手指,凉凉的,有一点扎。
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然后转身走回房间,开始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太阳开始往下掉的时候,他们过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