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让更多的光照进来。
“正因为墨国某些地方已经成为犯罪之都，罪犯才会往那边跑。这是因果关系，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我们能做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接受他们跑掉了，案子到此为止。要么我们自己过去。”
迈尔斯从床上坐直了。
“我们自己过去？可是德雷克刚才说——”
“德雷克说的是官方渠道。”林恩看着他，“我没有说要走官方渠道。”
卡特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想私下入境。”
“我想救人。”林恩说，“韦恩还活着。他今天凌晨还在那辆车里，有人给他喂药。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等外交手续，等联邦跟墨国谈好条件，等双方把责任和权限掰扯清楚，他可能已经死了。不是被杀的，是因为药吃完了，心脏停在一辆不知道停在哪个仓库的车里，没有任何人发现。”
房间里很安静。
停车场上有辆车发动了，是那辆送菜的货车，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响，突突突突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远去。
“联邦不会批。”卡特说，“你以什么身份过去？特别探员的证件在墨国没有执法权。如果你在那边被拦下来，联邦会第一时间跟你切割，说你是在执行私人性质的任务，不代表美国政府。”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我没说要去。”林恩说，“我说的是必须去。”
卡特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后者不是一种选择。”林恩从窗前走回来，坐在床尾，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如果韦恩是个普通人，也许我们会停下来，写报告，等上面批，批了再动。但韦恩不是普通人。他的公司在联邦的合作项目涉及军工和能源，他本人掌握的信息量——我不是说他是故意的，但他接触过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他在墨国境内被人审问，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他能撑多久，最终总会有东西被挖出来。而那些东西一旦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他没把话说完。
但卡特和迈尔斯都听懂了。
“所以我们不只是去救人。”迈尔斯的声音轻了半度，“我们是去防止信息泄露。”
“救人本身就是防止信息泄露。”林恩说，“活人不会说话。死人会。”
卡特在床边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去了。
“德雷克怎么说？关于人数。”
林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德雷克，一条来自一个他不认识号码。他先点开了德雷克那条。
很短。
“上面批了。最多十个人。不是十组，是十个。包括你自己。”
林恩把手机递给卡特。卡特看了一眼，嘴角那个往下弯的弧线更深了。
“十个人。”他把手机还给林恩，“十个人进入墨国境内追一个带着至少三个变种人的犯罪团伙。光是那个团伙本身可能就有五到六个人，我们不知道他们在那边的接应方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个城市，不知道他们跟当地的贩毒集团有没有合作关系。十个人进去，站在一个我们完全不熟悉的地盘上，面对一个我们不完全了解的对手。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死的是我们还是他们。”林恩站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先回个消息。”
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
清晨的空气比屋里好一些，但还是能闻到那股子甜腻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从隔壁房间的门缝里渗出来，跟外面的新鲜空气搅在一起。走廊尽头的感应灯灭了一盏，剩下两盏在晨光里发着一种无力的淡黄色。
他低头看第二条消息。
陌生号码。
“听说你要过来。别走官方口岸。”
林恩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他回复：
“你是谁。”
对方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正拿着手机等他发这条消息：
“给你平板的人。”
林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走廊尽头那盏灭了的感应灯忽然又亮了，可能是有保洁从楼梯间出来，也可能只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另一头的墙上。
他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要过去。”
“因为我在这边。他们在往我这边走。”
林恩的心脏跳了一下。
“他们在哪。”
“雷诺萨。但不会停太久。他们要往南走，去一个我还没查出来的地方。你如果从德州入境，从麦卡伦过桥，到雷诺萨，时间窗口大概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
林恩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雷诺萨。塔毛利帕斯州。格兰德河南岸。一个被贩毒集团渗透到骨头里的城市。美国国务院的旅行警告上写着“高风险地区，美国公民应避免前往”，不是因为自然灾害，是因为绑票、谋杀和失踪率。
他打字：
“你怎么知道这些。”
对方的回复变成了语音，只有五秒钟。林恩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那个声音很低，经过加密传输之后音质不太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在说话。但腔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像在哪里听过，又不完全确定。
“因为我一直在跟着他们。从长岛就开始跟了。但这件事电话里说不完。你过来，我们见面谈。”
林恩站在走廊上，晨风从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你过来，我们见面谈”，脑子里关于安全、程序、权限、后果的所有警告都在同时亮红灯，但韦恩那张低着头的、花白头发的、穿着睡衣没穿鞋的画面也在他脑子里，跟红灯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亮。
他走回房间。
卡特正站在窗边，迈尔斯坐在床上，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