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德河的另一个渡口。不是我们过桥的那个,是一个非官方的渡口。当地人用来走私货物的地方。河面窄,水流缓,对面是德州一个没什么人住的区域。如果他们要过境回美国,那里是最佳选择。”
“他们不会回去。”林恩说,“他们刚从美国出来,不可能这么快就回去。除非——”
“除非他们不是要去墨国更南边,而是要把韦恩带回美国境内的另一个地方。”哈维尔替他说完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不敢确定。所以我今天下午在那边等了一个多小时,想看那辆车会不会回来。它没回来。”
林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低头看着那个非官方渡口的位置。雷诺萨的城区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他们现在在市中心偏北的梅尔卡多市场,阿兹特克路在东边,那排废弃的仓库在东南方向,非官方渡口在更南边,靠近河边。
“你拍到了那辆福特从仓库区开出来的照片吗?”林恩问。
哈维尔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光线不太好,因为是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拍的,建筑物的影子挡住了半边画面。但林恩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那辆福特探险者的轮廓,以及——副驾驶座上的一个人的侧脸。
不是韦恩。
是那个女人。
林恩在佛罗里达那晚看到过的那个女人。在车后座喂韦恩吃药的那个女人。浅色头发,精致的侧脸轮廓,在照片里正偏着头跟驾驶座上的人说话,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恩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向哈维尔。
“你有没有拍到过那个人的正面?”
“没有。”哈维尔说,“她一直戴着墨镜,或者侧着脸。她很小心,非常小心。比开车的那个人小心得多。”
“她是指挥者。”
“我觉得是。”哈维尔说,“我的线人在墨国这边的贩毒集团里有一些关系。他说最近几个月有一个女人在替某个组织做‘人员转运’的工作。不是她自己转运,是她在组织转运。她负责联系美国那边的‘采集者’,安排路线,对接墨国这边的接收方。她的代号——如果她确实就是那个人的话——是‘奇拉’。”
“奇拉。”迈尔斯重复了一遍,“西班牙语里的‘月亮’。”
哈维尔点了一下头。
林恩把那张照片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发色,脸型,肩膀的倾斜角度,手放在膝盖上的姿势,衣服的颜色和领口的设计。
“你那边的线人能不能确定她现在还在雷诺萨?”
“不能。”哈维尔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还没有把韦恩交出去。我的线人在贩毒集团里有人,如果韦恩已经被转手了,消息会传出来。目前没有任何消息。所以他们还在找买家,或者在等什么人过来交接。”
林恩看着地图上那个非官方渡口的位置。
“如果他们要交接,最可能在哪里?”
“要么在那个废弃的仓库区,要么在河边。”哈维尔说,“但河边太暴露了,白天容易被看见,晚上容易被巡逻队撞上。仓库区是最理想的——封闭、无人、有足够的空间停多辆车,而且周围没有居民。”
林恩站直了身体,转向迈尔斯。
“叫贝茨和陈进来。”
迈尔斯出去了一分钟,带回了贝茨和陈,还有另外两个探员——一个叫罗素,一个叫杨。六个人加上哈维尔,把这个不到十五平方米的房间挤得更满了。头顶那盏灯泡的光被七个人的影子切割成无数碎片,落在墙上和桌上,像一幅乱七八糟的拼贴画。
林恩站在桌前,把地图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个是目标区域。”他指着那排废弃仓库的位置,“东南方向,离我们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嫌疑人可能在那里交接人质,也可能只是临时停靠。我们不确定他们有多少人,不确定他们的武器配置,不确定接应方的规模和火力。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挖信息了——韦恩的药撑不过明天。”
他看着每一个人的脸。
“进仓库区之后,我和迈尔斯走前面。贝茨和陈走左翼,罗素和杨走右翼。保持视线接触,不要分散。如果发现目标,第一时间报告位置,不要单独行动。记住,我们要的是人质活着。嫌疑人的死活不重要,但如果能活捉一个,对我们后续的情报会有很大帮助。不过——”他停了一下,“如果需要在人质安全和活捉嫌疑人之间做选择,永远选前者。”
“收到。”贝茨说。
其他几个人没有说话,但都点了头。
林恩转向哈维尔。
“你能帮我们做地面引导吗?你比我们熟悉这个地方。”
哈维尔犹豫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以。但我只带你们到仓库区外围。我不会进去。我不想出现在任何人的相机或者手机里。”
“够用了。”
林恩弯腰把背包拎起来,背到肩上。他检查了一下枪膛,子弹已经上膛,保险关着。他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拉了拉外套下摆,确保完全盖住。
哈维尔把电脑合上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背上,拉开铁门。走廊里的黑暗涌了进来,像一盆冰凉的水泼在所有人的身上。
他们从市场的后门出去的。那条巷子比来的时候更窄,更脏,地上全是积水,踩上去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上看着他们,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绿色的光,尾巴慢慢地甩来甩去。
哈维尔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但没有声音。他对这片区域的路太熟悉了,每一个拐弯、每一个岔路口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林恩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路线永远贴着墙根走,永远让自己处于阴影里,永远不在开阔的地方停留超过必要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