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的华阳县正是春暖花开、莺飞草长、万物复苏时节,草木欣欣向荣,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距离浑元宗落脚此间,已过了半年之久,慢慢的也在此立住了脚跟。自上次阿普代表侯塞恩家族前来交涉后,便再没了信息。
显然,侯塞恩家族对他所提条件完全不能接受,甚至连回复都没有一声。
云霄宗山门,巍峨雄阔的大殿内。
宋贤端坐里间,眼见崔道名面带微笑的自外而入,他缓缓起身稽首。
“宋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
两人客套了几句后,分宾主落座。
“多谢贵宗的相助,经过数月的调整,敝宗终于安定了下来,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宋道友不必客气,贵我两宗同气连枝,理应守望相助,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对贵宗来说虽然不是大事,但对敝宗而言,却是雪中送炭,若无贵宗的相助,敝宗惶惶如丧家之犬,还不知能在哪里落脚,有个遮风挡雨之所,此恩情敝宗永记于心,来日若有差遣,敝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道友太过严重了。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崔道名满面笑容摆了摆手,嘴上虽这么说,但看得出来,其心下还是对这番话颇为受用的。
他接纳浑元宗,本来就是存着交好关系的念头,宋贤的这番低姿态正中他心思。
最主要的是,以宋贤如今的身份说出这话,分量非同小可。
这意味着将来他或者云霄宗有什么麻烦,将会有一个强有力的外力能够给予支援。
“大恩不言谢,容日后相报。在下今日此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要事,与贵宗商议。”
“宋道友请说。”崔道名面上笑容未减,心下却多了几分凝重。
“敝宗虽在贵宗相助之下,暂时安定了下来,但没有进账,一直坐吃山空,加上修炼室也不够用,长久下去早晚会土崩瓦解,近期已经有不少弟子陆续散离。”
“西疆县乃是敝宗故土,近日听闻侯塞恩家族撤走了一半兵力,在下想趁机夺回西疆,希望贵宗能够相助一臂之力。”
“事成之后,西疆县一半资源辖地归属贵宗,敝宗和贵宗平分西疆之地。”
崔道名面上笑容渐渐收起,露出了为难之色:“宋道友,不是我不想帮助贵宗,奈何本宗实力不足,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助贵宗收复西疆?”
“道友也知晓,本宗和玄元宗早已是势同水火,到现在还保持着僵持对峙之态。”
“玄元宗虽未大举进攻本宗,但亡本宗之心一日未减。本宗若发兵助贵宗,玄元宗肯定趁虚而入。”
“且恕我直言,侯塞恩家族根基深厚,他们只是暂时撤兵,并非弃守西疆,就算趁他们部署兵力不足之际,拿下西疆,也无法长期占据。一旦他们举大兵重来,还是得避其锋芒。”
“兵危战事非同儿戏,侯塞恩家大业大,经得起消耗,贵宗可未必经得起这么折腾。”
“以我之见,此时取西疆县并非良机,还是等日后时机成熟再说。”
这番回答并不出宋贤意料之外,他也没真的指望云霄宗会出兵相助,之所以提出此事,一是试探云霄宗的态度,二是为下面所说之事铺垫。
“可敝宗总这么坐吃山空如何能行?总得寻条出路,望崔道友能指条明路。”
崔道名依旧一副为难神色:“宋道友可为难我了,以道友之英明聪睿,都束手无策,老朽能有何良策,不过贵宗若是财物不足,本宗倒可以从库存中拿出一些接济。”
“这一向已经够麻烦贵宗了,怎好再让贵宗破费,何况敝宗如今的问题并非财物,论财物敝宗还有一些积蓄,尚能支撑些时日,重要的是灵脉,没有自己的地盘,门下弟子没有归属感,再加上修炼室也不够用,长此以往,那些弟子们肯定会各奔前程而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崔道名眉头微皱,似乎是在为他而忧心一般。
“敝宗若取平原县作为根据地,道友以为如何?”
“取平原县?”崔道名眉毛一挑:“平原县虽无元婴修士坐镇,但身后亦有玄元宗,若发兵攻打,玄元宗必然支援。这也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总比攻西疆县要容易些。”
“这么说,贵宗会支持敝宗攻取平原了?”
“宋道友若要取平原县,至少得先得到南汉郡方面支持,否则无从谈起。仅凭贵宗,哪怕再加上本宗,恐怕也非玄元宗对手。且本宗还面临玄元宗的直接威胁,总不能直接弃守华阳,直取平原吧!”
“只要南汉郡方面同意,那么贵宗也会支持敝宗,在下可以这么理解吗?”
“此事亦需从长计议,西蜀郡多年交战,好不容易有了这短暂的和平,贵宗若要攻打平原,势必牵一发而动全身,干系重大,需得协调各方才行,老朽需要和宗门各位长老商议后,才能给答复。”
崔道名并未松口,宋贤明白他这是在等自己开出的条件,以待价而沽。
“若能取下平原县,敝宗只要灵脉落脚,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崔道名不动声色,没有回答。
“在下先行告辞了。”
话已至此,宋贤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我送宋道友。”崔道名将他一路送至山门外。
“崔道友,此事还望贵宗好好考虑,南汉郡方面,在下自会想办法游说。”
“宋道友放心,本宗会慎重考虑。”
眼望着宋贤遁光远去,消失在天际,崔道名目光微闪,伫立了一会儿才回到山门内。
“宋贤打算攻打平原县?”入夜,灯火摇曳的厅室内,云霄宗几名核心成员齐聚一堂,一名须发皆白老者话音低沉,像是在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其人正是云霄宗大长老贾德。
“没想到他会这么急迫,浑元宗落脚本县才不到半年,他就打算挑起战事了。”云霄宗三长老胡柏松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