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半月板有一些损伤,另外还有一些龋齿问题,一剂补骨灵,一剂生牙药,再来两个疗程的活力汤剂,回去后注意运动适度。”
送别了访客后,斯黛拉眼巴巴看着师父,占星师暗感满意,脸上却不动声色,“还得多学,多练。回去吧。”
“师父啊,我的论文能不能……”
“不能。”占星师拉长语调。
年轻的姑娘哼了一声,扭头跑开。
当晚,斯黛拉在灯塔二楼的藏书阅览室赶论文,她也是个犟的,主动挑战自己,论文选题是最近刚开始学的《咒语文法》,对于几种小型气象咒里常用的魔法语词含义的语境解析。
“斯黛拉,我们先回宿舍了噢。”同寝的女孩悄悄挥手。
“嗯嗯。”她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挥手送别,等同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重新耷拉眉眼,无奈叹息。
钢笔刷刷的摩擦声在这岑寂的阅览室里清晰入耳,像是用羊毛毯子拂过大脑神经的末梢,温暖的倦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赶论文的可怜人不知不觉倒头就睡。
穿过睡眠与梦境之间漫长的隧道,斯黛拉再度站在阳光明媚的海岸。
身后,死人国度的船坞里,阴魂们热火朝天,一块块漆过的木板被绳索吊起,脚手架上的工人将长钉打入板材,叮当声不绝。海滩上的士兵水手们列队训练,口号嘹亮,严厉的教官大声吼叫命令。
“好繁忙。明明都是死人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忙呢?”斯黛拉不是很理解,她在先前的梦境里也有一份正式工作,负责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从伐木场搬运材料。
“喂,你擅离职守了。”一名巡逻士兵走过来。
斯黛拉慌张解释:“我不是故意的,这就去工作。”
在她想来,一个皇帝统治的国度,对底层人的压榨奴役可想而知,一旦阴魂不服从安排,恐怕就要遭受可怕的惩罚。
“不,不用了,你就在这等候。”士兵说,态度和善得出奇,“陛下的舰船即将莅临,马上你就可以登船。”
“登船?”斯黛拉指着自己,“我吗?去哪?”
“永恒之门。等你上了船就知道,听说那是个很好的地方。”士兵转身离开。
此时,澄澈的海面忽然生出灰白薄雾,像是一团贴着水面浮动的铅云,远远的,响起如汽笛般嘹亮的号角声,震动胸膛和心扉。
斯黛拉瞪大眼睛,“皇帝的座驾!”
薄雾笼罩海岸,一团硕大如岛屿的船型黑影浮现,数百号如斯黛拉一样的船客纷纷涌向码头准备登船,她也被人潮拥挤过去,稀里糊涂就上了小渡船。
船头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手握一柄洁白的燃火法杖,斯黛拉被挤到他面前,忍不住仰头盯着摆渡人的面容。
“嗯?”摆渡人微笑着看向这个蜜色皮肤的活泼姑娘,“你叫什么?”
“斯黛拉。”她小声回答。
“在这里,我们都称呼彼此的真名。我名[铜月]。”
堕落语真名的音节令人毛骨悚然,斯黛拉也道出死灵语真名,“[达芙妮尔]。”
摆渡人轻轻点头,它低声自语,像是在念咒施法,也像是在和某物聊谈,流畅的龙语词句奔流如泉,让斯黛拉好生惊愕,战栗难言,心头产生千奇百怪的猜想。
忽然,摆渡人绽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笑容,“达芙妮尔,你这小家伙,居然是活人。”
“您是谁?”斯黛拉脱口而出,阴魂之身也感受到心惊肉跳。
“嗯,我猜,你想问,我是不是灯塔学院的创立者。”摆渡人抬手,如一个长辈,按住年轻姑娘的发丝,死者的掌心竟透出暖意,“好孩子。你是不是该写论文了?”
“呀!”斯黛拉猛然惊醒,脸上还有墨水印子,她惊魂未定,低头看见论文纸上蔓延的一团墨渍,涂抹了作业内容,不禁捂脸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