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十户须出一壮丁来筑城,每羁縻州至少需出丁二百。另每州,需选刺史及部落首领子弟二十人,来行营随军侍从。
壮丁需自带筑城工具,以及每人两个月的口粮。
首领子弟随军,则需自备马匹、衣甲、弓矢长矛刀盾和九斗麦饭。
这既是共保商路平安,也是共享朝廷恩赏!”
绯色官袍外罩着件皮袍的记室许敬宗附和,“昔诸葛武侯定南中,移劲卒青羌万余家于蜀,为五部都尉;今司徒奉旨经略西南,欲广开商路,惠及诸部。然澜沧天险,牦牛道崎,非增筑关堡、屯驻劲旅不可保太平。”
“白参军!”
“属下在!”
李逸交待任务,“立即给黎州所属五十四羁縻州刺史下发公文命令。”
对于李逸的决定,
云师泰许敬宗刘黑闼等行营主要官员,都是已经商议好的,其它官员虽惊讶,可也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何况,为何要反对。
李世都这位嗣楚王的生父,有些担忧的道:“若是这些獠蛮不肯奉令,不愿派人来筑城呢?”
李逸轻笑一声,并没回答。
长史云师泰对他道:“济南公,你当我们这支大军是吃干饭的,五千精锐府兵,九千骁勇子弟,还有三千前锋军,这加起来一万七千人啊,
他们敢不来,那我们就挨个去拜访他们。”
这位长史的话里全是杀气。
他的话赢得帐中一众军官们的叫好,大家也都想打仗,打獠蛮好像就是刷功勋,白捡赏赐。
那黑皮六百人的仆从营,不就用一个半夜突袭,就将一个二百多户的大寨子端了吗,
坨坨肉也吃了,还加勋二转晋阶一级,连职事都升一级,还有一万赏钱,一匹马一个女婢呢。
这么丰厚的赏赐,
大家羡慕的都眼红了。
这样的好事没轮到,现在就盼着这五十四羁縻州里,能出几个硬气的,拒不奉令,
这样大家才师出有名,才有机会上场,才有立功获勋,才能升官晋阶嘛。
就连李尽忠,
此时也是心头火热,
谁还显官升的快,赏赐得的多?
数日后,
剑山深处,
东泸水上游支流龙溪河谷,这是剑山五部蛮胡丛部首领所在大寨。
朝廷以部落地置丛夏州,授首领胡鲁为刺史。
此时,千户大寨的首领木楼里,胡鲁看着送来的这道朝廷公文脸色铁青,他不识得汉字,手下人给他翻译。
“每十户抽一丁去筑城?还要送二十名子弟前去随军侍从?”
“大鬼主,确实如此。”
砰!
胡鲁直接将手中粗瓷酒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年前才刚向朝廷进贡了二十匹好马,现在又要征丁筑城,还要我们送子弟做人质,
我们剑山五部,向朝廷请求在剑山北谷设边市,想要用牛马换盐茶绢布和铁器,他们却一直不肯!”
“现在凭什么送一张纸来,就要我出几百人去给他筑城服役。”
胡鲁年过五十,
脸上还有一个狼头刺青,他穿着件虎豹皮袍,脖子上挂着一串虎牙,那是他亲自猎杀的猛虎和豹子。
此刻他胸膛剧烈起伏,皮袍下肌肉贲起。
部落几位头人纷纷劝说他息怒,
胡丛部本是羌人,但如今也被称为乌蛮,信奉起鬼神,部落首领也是大鬼主,主持祭祀。
如今黎州这些羌氐蛮獠,其实也分不清那么细了。
他们胡丛部所在的龙溪河谷一带,西面便是大雪山,东面是牦牛山。
高山终年积雪,谷地却是平缓开阔林茂草丰,有广阔的森林草地。
顺着龙溪水便汇入东泸水(雅砻江),进入嶲州,最后汇入金沙江。他们胡丛部其实跟嶲州往来更方便些,但又偏处在黎州西面,故之前被划入黎州都督府,与剑山其它四个大部,统称剑山五部蛮,
可五部也并不都是兄弟部族,有三个信鬼的乌蛮,有大鬼主统领,另外一个白蛮,还有一个仍保留过去羌人传统。
“大鬼主,
那位来传令的唐人说,大唐朝廷的司徒、宰相李逸,如今率精兵两万驻于大渡河南岸,
兵强马壮,甲胄精良。
他要在牦牛道上修城筑堡,咱们不去不信啊。
听说白马堡旁的大渡河白蛮中的一个寨子,突袭了驿站抢掠了商货还掳了人,结果被官兵给灭了,一千多人的寨子呢。”
“你看这命令上写着,要在剑山设县筑城,还要开通边市,又要置军镇,增加驻军。
大鬼主,这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啊。
我看,咱不如先派人去白马堡那边查看一下,若是真是宰相亲率两万大军前来,那咱们不能硬扛。”
胡鲁却并不满意这个提议,“难道那什么宰相真带着大军,我们就要给出人又出粮的去筑城?”他愤怒的拍着桌案,“我们胡丛部当初贡马归附,也只是想要互市,
可唐人一直不肯许互通边市,这什么刺史官职,还要年年贡二十匹好马,我早就不耐烦了。”
他捏着拳头,“派个人,把那来传令的使者半路弄死,到时就说咱根本没见到人,也没接到什么命令。”
胡鲁敢如此,
一来他很勇猛,曾搏杀虎豹。二来胡丛部离黎州那边遥远,平时黎州都督府就管不到他这来。
他自恃山高水远,部落又有四千余户,可动员胜兵五千,便根本不愿意出四百壮丁和二十名子弟去筑城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