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山下,
北谷。
冬日的暖阳下,大军营帐连绵十余里,散落在谷中。
李逸骑马出发上山去狩猎,身边是三百多亲事府的亲事,都是来自长安的武官子弟。再后面则是帐内府的七百多帐内,他们则是黎州诸羁縻州首领子弟中精选的。
冬日的安宁河谷褪去了秋日的斑斓,披上了一层素净的银纱。
远处的剑山群峰,积雪皑皑,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淡色的光晕。
日照金山,
美不胜收。
安宁河还没结冰,河水缓流,清澈见底。
他们现在的位置,便是剑山和石门山中的安宁河谷,处于黎嶲交界处,
剑山蛮称为北谷。
这里大概就是后世的安宁湖,被修成了水库。
讨剑山蛮之战,已经算是告一段落。
剑山五部蛮十一羁縻州,要么被击败投降,要么战死了,余下的则纷纷远遁,
要么南下到嶲州境内雅砻河谷或金沙江南岸去了,要么就是往西北的大雪山里去了。
李逸下令收兵,
在安宁河谷休整。
这场围猎参加的人很多,黎州都督府的军政官员们,黎属余下的四十三羁縻州的首领刺史们,以及他们的子弟。
还有就是李逸的行营军官们。
人多,便围猎。
十面围赶,
最后收获颇丰,李逸猎到了一只豹子一头熊,还猎了两只野猪。
可惜没猎到老虎。
其它人也都是满载而归。
杨白马这女人骑射皆精,很是彪悍。
一开始遇到头被赶出来的野猪,李逸刚搭上弓,结果她居然跳下马挡在李逸马前,提着支长矛冲了上去,硬用一支长矛把一头小二百斤重的野猪捅翻在地。
都说一猪二熊三虎,
野猪倒不是真比虎熊还厉害,但皮糙肉厚,皮肤上蹭的一身松脂铠甲,颇有几分刀枪难入。
若是受伤后就更是凶狂。
一般的猎人,都不敢拿一支长矛就硬刚,可杨白马居然还真做到了。
这女人的彪悍让他又开了眼界。
冶勒湖那一战,虽功劳最大的是李存孝和刘黑闼,夺旗斩将,苏义、黑皮也都是陷阵先登。
但杨白马率三千诺笮部落战士,正面硬顶住剑山蛮,还一直顶着前进,最后硬是把战场往前推进了三里地。
白马一人斩杀十余人,她应当叫杨白虎。
夕阳下,
大家满载而归。
安宁河谷营地,各部落各自分立营帐。
李逸的官兵营,被诸蛮的军营如众星拱月。
唐营前,
有七座层层垒砌高塔,
那是七千余级剑山羌的无头尸封土堆起来的,
天气寒冷,
一层土一层无头尸骸,垒成了高塔,这寒冷的天气,尸骸不腐不坏矗立在那,
任何蛮部远远看到这七座京观,
都会不由的畏惧三分。
而那七千多颗首级,
全部用石灰腌好,清点登记后装进一个个箱子里,这些是要送回到黎州都督府保存,等长安来人查验的。
红旗在风中猎猎。
寒风如刀。
晚上,
李逸照例又在中军大营举办宴会,邀请诸部首领们吃肉喝酒。
有人忍不住询问,“司徒公,剑山羌已平定,我等何时解散回家?”
“这么急着回家,赏赐不要了么?”李逸端着酒杯笑问。
这次俘虏、缴获都很多,
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不少人其实早就在暗暗盘算按战前李司徒约定的,能分到多少奴隶、牛马、粮食和皮毛等。
短短一个月时间,
曾经强大的剑山羌五部蛮,加起来也是好几万户十余万口,被打的快亡族灭种了。
这是他们亲眼所见,甚至他们也出了一份力。
如今他们对于这位李司徒,对于大唐朝廷,无比的敬畏,李逸不说解散,谁敢走!
大帐内,
炭火噼啪作响,李逸身着紫袍,外罩狐裘端坐于主位。
帐中酒肉飘香,
一众披着虎皮、豹皮、熊皮的羁縻州首领刺史们,全都安静下来,一齐望着这位年轻统帅。
这场平剑山羌之战后,已经没有一个敢轻视李逸半分,这不仅因为他是朝廷的司徒、宰相,是分封到南中的永昌王,
更是他仅用这么短时间,以极小的伤亡就把剑山羌连根拔起了。
诸蛮最敬畏这种力量。
“此次大捷,全赖诸位同心!”李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剑山五部十一州,自今日起,不复存在矣。”
帐中一片安静,
只有帐外寒风呼啸声。
这个结果,可以说在意料之中,但真的被李逸说出时,不少人还是很慌。
邻剑山蛮最近的诺笮州刺史杨诺倮起身,这位老酋长穿着虎皮袄豹皮裙,戴一顶牦牛角盔,
他头发已花白,腰也是佝偻着。
但据白马所说,他爹当年可是部族里第一勇士,搏杀过虎豹的,只是后来与剑山羌作战时受了重伤。
诺倮,这个名字本意是黑虎。
“司徒公,剑山羌既平,十一州罢废,那这些地方朝廷要如何处置呢?”
剑山羌之地,有些是他们的故地。
“石门山以西,设廓清县,另置石门军镇、北谷两军镇十一戍堡。
此次平叛有功者,可在县城、军镇三十里内安置、耕牧,为城傍!”
“城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