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喜。”
殿中监裴怀节快步来到辂车前,语气急速而兴奋,“岭南高州都督冯盎七箭射杀七垌主,连取七县,已收复窦州全境!”
“臣恭喜陛下!”
“哈哈哈!”李世民抚须大笑,“好个冯盎,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三年没有动静,这一出手就是大捷。”
有了这个好消息,
抵到南郊天坛祭天时,皇帝也是格外的高兴,还特意向昊天上帝奏明此事。
回城的时候,
李世民拉着李逸的手同乘一车。
“你的眼光很准啊,完全看透了冯盎此人。把高州分为恩潘高三州,将泷州的良德、保宁二县划入高州,
这冯盎立即就出兵讨贼了。
还这么的迅速,
你送他七支箭,他就射杀七垌主,收复七县,这个冯盎啊。”李世民说到这,不由的摇头,冯盎老滑头。
可再狡猾的猎物,也斗不过猎人。
冯盎底细,早被李逸看的清清楚楚,每一个都给他安排好了,他不得不走。
驱虎吞狼。
“陈龙树和冯盎相比,确实还差很多。”
陈龙树守不住南扶州,而冯盎却短时间扫平了窦州。
李逸笑道:“其实冯盎也是取了个巧,罗窦垌大酋长谈殿,最近正率精锐往西,联合庞孝泰、宁道明、冯暄等攻宁纯所守的姜州,都打到了姜州治所封山县城,
冯盎早不出兵晚不出兵,此时突然出兵,
可谓是打了谈殿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回援,就被他连破七县,拿下了窦州全境。”
“若是谈殿和其精锐还在窦州,冯盎倒也未必能这么顺利。”
李逸很清楚岭南的局势,
冯盎这次能这么顺利,除了兵强马壮,他善于抓住机会,还有个重要的原因,
就是原来占领高州北面的保宁、良德两县的獠人首领,跟冯家都算是亲戚,往来贸易也密切。特别是他们出兵攻打南扶州和泷州时,冯盎是坐视默许的。
没有出一兵一卒救援。
正是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给了獠人错觉,以为冯盎和陈龙树有世仇,因此他们只要不越界,冯盎就不会干涉。
谁料冯盎不讲武德,突然就翻脸了,谈殿主力不在,各垌主不及防备,让冯盎势如破竹,连下七城。
但这也更说明冯盎的用兵老辣。
既能看准时机,还得迅速果决干净利落的拿下七城,否则稍有拖延,谈殿率兵回援,甚至引冯暄等前来,那冯盎就可能无功而返。
“冯盎再厉害,也早被你看透,给他一步步安排好,让他就范,你只派了一个使者,就胜过了十万兵啊。”
“冯盎要赏,但你更不能不赏!”
“你说,要什么赏赐?”李世民笑着问,他心情很好。
“陛下,刚才高州马队驰骋而来,臣和王相公他们打了个赌。王相公非说那马队是给陛下送荔枝干贡品来的,臣说是岭南捷报,
我们赌了一匹马做彩头。
陛下若要赏赐,不如也赐臣一匹好,
这样臣今天就赚了两匹马了。”
李世民拍着李逸的手,“哈哈哈,王珪那个老抠,今天可是亏大了,赔了一匹马。”
“陛下,是两匹,他和宇文相公跟臣和房杜魏四人对赌,因此一人得输两匹马。”
“他太原王氏也不缺两匹马,你可得挑两匹好马,朕替你做主,让他赔匹八万钱的好马才行,朕也赐你匹八万钱的好马。”
“臣谢陛下恩赏,这出城一趟,就赚了二十两黄金呢。”
皇帝大笑,
高兴之余问李逸,“岭南接下来的局势,你如何预判?”
“臣以为,冯盎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次得了足够的好处,那便不会再犹豫。
他现在趁机先拿下了高、窦两州,新高州归他,窦州他也交给了陈龙树,
且已经挥兵西进,则我料冯盎可能还是会先趁机,拿下守备空虚的辩州。
然后再迅速救援姜州。”
“姜州封山,必有一场大战。”
“那你觉得战果会如何?”
“臣以为仍然是冯盎赢!”
“你有没有考虑宁长真,此人之前虽一直没举反旗,但实际就是宁道明背后的主谋,也一直给宁道明暗中支持钱粮器械。
若冯盎进入宁氏地界,宁长真难道还能再忍?”皇帝问。
马车缓缓向洛阳驶去,百官都在议论着这突然到来的岭南捷报。
“陛下,臣以为冯盎进入辩州,宁长真就会直接跳反。
但他举不举反旗,于大局没什么影响,宁长真在隋末渡海攻交趾,连高士廉统领的交州兵都打不过,
这样的人不过是仗着宁氏在钦州数代的统治,做威做福罢了。
真跟冯盎打起来,他差太远了。
封山之战,
臣预料冯盎大胜,叛军联盟将大溃,甚至因此可能会分崩离兮。”
“冯盎真有如此厉害?”
“陛下,冯盎毕竟在中原为官十八年,曾在大业朝官至右武卫大将军,参与过征辽之役,更何况他之前回到岭南,能够迅速拉起数万兵马,控制二三十州,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本事,战绩可查!”
皇帝听到这反而是有点担忧,“若是冯盎趁乱壮大,拥兵自重,如之奈何?”
“冯盎不敢,他就算封山赢了,可也远不及几年前他势力大。
当初天下大乱,他都不敢称王,现在,他更不敢了。
再者,朝廷也可做些举措以防万一。”
“哦,说说看。”皇帝并不是完全相信冯盎,对于这样实力强劲有本事的一方豪强,他心里万分警惕。
“岭南宁长真、谈殿、庞孝德等一众俚帅,畏威而不怀德,这些人不过是仗着天高皇帝远,便以为可以割据一方无法无天。
但只要冯盎能够在封山击败他们,
臣敢说,这些人肯定就会立即摆出一副恭驯的姿态,上表称降进贡。到时朝廷可以顺势接纳他们的投降,让他们送子弟入朝为贡。
同时调整他们辖地,或裁并一些州县,或将他们一些子弟外调。
若是宁长真败的比较惨,实力大损,朝廷甚至可以考虑,直接罢撤钦州都督府。
而獠乱频发的藤、义、窦、禺、廉、岩、牢等州,可以设立一个新的都督府,
这个都督府可设在铜州,铜州境内有大容山,乃是武德四年,将合浦郡的北流县和永平郡的普宁县合并,设置铜州。
铜州地处大容山与云开大山之间,源自北流的容江,全长五百余里,在大山间开辟出了容江走廊,北流入浔江。
这条容江道起点在藤县的浔江与容江交汇处,可溯江上行至铜州,再沿西南方向溯江至北流,随后换乘车马,穿越鬼门关所在水山,抵达郁林,再登船沿南流江而下,直至合浦出海。
这条通道,除了北流江与南流江之间的一段二十余里的陆路外,其余全程水路为主,这可是相当便捷了,比起绕行雷州半岛的海路更为便捷,还能避免飓风海浪。
李逸手沾茶水,在马车厢里的小茶几上,为皇帝画了幅简易的岭南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