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接下话头道:“张行钧河北定州人,今年刚好四十岁。”
张行成前朝举孝廉入仕,任谒者台散从员外郎,后效力于王世充,授为度支尚书,武德四年张行成归顺,被任命为谷熟县尉。
后来代替县中计吏入京朝集上计,顺便参加了科举,竟考中进士乙科,改任为陈仓县尉,
去年,得到李逸举荐,调任富平县主簿。
杨师道问,“张行成兄弟,可是出身中山张氏?”
“嗯,不过他这支早就是旁支庶出,张行成家早就家境破败。”
张行成祖上可以追溯到汉朝宰相张苍,可传到他这,虽顶了个中山张氏的名,实际上他家从小贫寒,可兄弟俩却很聪明,蹭张氏族学,学的比嫡系子弟都好,
后来还得到名士刘炫认可,收为学生。
张行成兄弟俩,属于是中山张氏里破落的分支,也可归入庶族寒门。
说直白一点,寒门是破落户士族,而庶族,是没名份的土豪,虽然都不是平头百姓,但地位远不及士族。
这种寒门,
正是李世民现在很需要的一支力量,
既不会如五姓七望那些门阀士族一样威胁到自己,又有着较高的素养。
毕竟就如张行成兄弟,哪怕打小贫寒,可也有机会到族学蹭书读,后来还能够拜师名士刘炫名下,
而许多寒门,大多数还是能耕读传家的自耕农,并不是穷人。
虽说不是只有读了书才有能力,可有知识自然更好。
房玄龄还在那唱名,
一个又一个被唱到名的考生,激动的出列,来到右边。
右侧唱名者聚集,
每一次中第者踉跄又激动地出列,都引发一阵压低却真挚的欢呼。那里逐渐形成了一种劫后余生、共享荣光的炽热氛围。
这片幸运者,很自然的分成了两个人群,一边是郡姓士族子弟,锦衣华服,另一边则是寒门庶族地主子弟出身的,
可那些士族子弟却只占中第者小半,
反倒是寒门庶族占了绝大多数。
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李世民捋着胡须,“张行成是个人才,想想到他的兄长如今也考中秀才,”他感叹,“观古今用人,必经媒介,但张行成此人,朕自举之。
“召张行成回朝,任殿中侍御史!”
对皇帝的这个任命,没有反对。
张行成的履历摆在那,名士刘炫弟子,隋朝时就被举孝廉入仕,甚至一度做过王世充的度支尚书,
而归附大唐后,虽说四年任了三职,都还是九品的县主、主簿,可人家还考中了进士。
这样的人,
现在皇帝授他正八品的殿中侍御史,谁会去反对呢。
“这个张行钧的试卷朕看了,两次省试的时务策,答的都不错,不是那种只知钻故纸堆的学究。
无逸啊,朕以为,张行成调入朝中为殿中侍御史后,可以让张行钧去接任这富平县主簿一职!”
富平县是畿县,在渭北,其主簿品级为正九品上。
魏征出声反对,
“陛下,现在只是省试录取名单,还有殿试未考。按流程,须待殿试后,陛下钦定名次,分列三甲。
而按今年科举新制,
六科一甲者,经吏部关试通过后,可直接注官,二甲者需守选两年方可参加吏部铨选,三甲者需守选三年。
秀才一甲,授官正八品上,二三甲则是正八品下和从八品上。
进士降秀才二等,明经降进士二等。
其余明法明书明算三科则是降明经二等,从九品上到流外一等。
现在殿试都还没考,陛下直接就要授张行钧正九品上富平县尉,这不合制度。
虽是新制,更当遵守。”
武德朝的秀才科,分四等,授官从正八品上到从八品下,
而明经科在进士科之上,也分四等,授官比秀才科降三等、进士甲比明经科再降三等。
今年贞观二年的新科举,进士科却排到了明经科上面。
秀才、进士、明经,以及另三科,全都分三等,称为一二三甲。
张行钧现在相当于中了秀才,但几甲还没定,要是一甲,可立即授官正八品上,
若是二甲,通过吏部关试后获得官人身份,得守选两年后才能参加吏部铨选,通过后可授正八品下。
中秀才三甲,要等三年才可铨选。
李世民哈哈一笑,
“魏相言之有理,那就待十日后殿试后再说吧。”
房玄龄仍在那边唱名,正在唱进士科,录取百人,已唱名大半,李义琰仍没有听到他们三兄弟的名字,
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
这三月初的午后太阳照在身上,他依然感到身上发冷。
“扬州,上官仪!”
当又一个名字念完,看到一个很年轻的士子出列,走向右边。
李义琰感觉有些头发晕。
“魏州,李义琰!”
突然,有如天籁般的声音响起,两位阿兄同时扯他,“二郎,你中了,”
“中了。”
李义琰精神一振,连忙应声,“魏州李义琰,到!”
两位族兄为他高兴,推他去右边。
他走到一半,听到左仆射唱出了魏州李义琛的名字,刚在右边站下,又听到了魏州李上德的名。
中了,
三兄弟全都中了。
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下了。
三兄弟在右边进士科旗下再聚集,三人激动的面色通红,兄弟的手紧握在一起,用力的握着。
似乎唯有被握疼的手,才能让他们真正感受到这不是梦。
比起上一次在丰乐楼包厢里,从李敬义口中知晓他们三个中了进士,这一次是从右仆射口中听到的,
这是尚书省唱名,这是真正的中了。
彻底的踏实了。
房玄龄每唱一个名,
便都有尚书省的书令史,提笔在一张榜单上抄录。
待所有名唱完,
就会先在尚书省东墙张榜告之,
然后还会有一张金榜,张贴在皇城端门,布告天下!
夕阳的余晖将尚书省东墙刚刚张贴的皇榜染成金色,也映照着端门前渐渐赶来围观的人群。
有人欢天喜地,有人失意沮丧。
一张完全没有五姓子的金榜,震动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