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把皇帝送到宫门,
李世民看了眼皇城端门上还悬着的那颗卢祖尚首级,转身拉起李逸的手,“如晦病倒,大唐折一国柱也,
接下来你得多辛苦些,替朕支撑住。”
“尚书省的事,朕让玄龄多担一些,你则兼领选事。”
皇帝不容李逸拒绝。
李逸也只能应下,“陛下,蔡国公的病是积劳成疾,为国沤心沥血,陛下虽春秋鼎盛,可也要保重龙体,莫要过于操劳。
来日方长啊。”
李世民握紧了他的手,“嗯,朕记下了,咱们可是约定好了,将来要收复西域,还要夺回辽东呢。”
杜如晦才刚四十岁,就累的吐血,确实给皇帝深深提了个醒。
李逸骑马回到家中,
先去找了十娘,跟她说了她堂兄杜如晦病倒的事,“明日你去看望一下,好好劝他安心疗养。”
十娘难过道:“阿兄才四十啊,怎么就会这样。”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尚药局的老奉御也说,他这个情况,估计药石难医了,安心疗养,也许还能有四五年光阴,若是再这般操劳,可能就撑不了多久的。”
杜十娘不由落泪,虽然以前丰乡侯府她祖母、父亲都和大房那边不和,可二哥对她却一直挺好的。
特别是在她遇到李逸,决定要违背祖母郭老夫人和父亲意愿时,二哥给了极大的支持。
李逸也只能安慰她一番,可连皇帝御医都治不好,李逸也没办法。
钱财蔡国公府也不缺,这位天子的左膀右臂,贵为宰相,从龙拥立,得到赏赐无数,真封也有一千三百户,
可有钱也无药石医。
晚上,李逸对着那份五百多人的新科士人名单发愁,原本跟杜如晦一起负责这事,他还能偷偷懒,现在杜如晦直接辞职回家疗养了。
这担子一下子全落他肩上了。
在书房里研究了一个时辰,
十娘眼睛红肿的进来劝说他去休息,阿兄杜如晦就是操劳成疾,才四十岁就不行了,
李逸虽说才二十六,可也得保重身体。
放下笔,李逸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这年头的灯烛,贵的离谱,效果却很差,多看一会,眼睛都疼。
杜十娘让人给他熬了罐鸡汤,
瓦罐炭水煨的,鸡汤鲜美无比。
次日早朝后,
李逸陪皇帝面试唐俭,
唐俭被罢官挺长一段时间了,据说天天在家喝酒,挺快乐的,酒糟鼻都喝出来了。
这位皇帝的儿女亲家,其实也还挺年轻的,今年四十六。
可看着有点虚,酒色掏空了身子,两鬓都有白发了。
这位也是典型的老派贵族,有良好的教养,文化底蕴也不错,既能做诗赋,也擅骑射,
喜爱奢华爱讲排场。
来见皇帝,也是仪态得体,外表收拾的也很精致。
“茂约近来可好?”
唐俭答说在家反省读书。
李世民轻哼了一声,你天天在家纵情酒色,当朕不知道。
不过唐俭这人就不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年少时就落拓不守规矩,但却很有孝心。
当然,李世民比较赏识他的还是其胆识才能。
“来陪朕下盘棋。”
唐俭应旨落座。
棋盘摆开,
二人分执黑白。
皇帝一边落子,一边跟唐俭说话,
唐俭则是神情专注,十分认真。
他本来棋艺就不错,皇帝又分了心,结果就是没一会,李世民就发现,唐俭已经抢先占据了很有利的位置。
这让李世民有点生气,觉得唐俭这是不讲武德。
更让他生气的是,当他不再分心问话,认真起来想挽回不利局面时,唐俭却一点机会不给,反而是趁胜进攻,
当皇帝的大龙无法做活,眼看着就要被唐俭屠掉时,
李世民望着唐俭,希望他给个机会。
结果唐俭却没理会皇帝的眼神,还是果断屠龙。
当大龙被屠,李世民这盘棋也是再无回天之力,甚至输的相当难看。
李世民大怒,
本来今天是要来提拔你为吏部尚书,结果你这家伙如此不识抬举。
“无逸,你立即草诏,贬唐俭为陇右潭州刺史!”
皇帝将手中棋子扔入棋盒,
直接把唐俭贬外。
唐俭被赶了出去,李世民怒气能消,见李逸没有动笔,当即责问。
“陛下,按制,陛下当传旨中书省,由中书舍人草诏,然后侍郎、中书令再审核,最后再转送门下省审核···”
李世民怒气难消,
“这个唐俭,就是故意轻我,他和卢祖尚一样,是故意欺君、忤逆,朕欲杀之,卿为朕证言,有怨言指斥。”
李逸看着皇帝那怒不可遏的模样,却总觉得事情有些反常。
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不至于因为一盘棋就要杀人。
何况,本来是要升唐俭为吏部尚书的,唐俭既是开国功臣,又是皇帝儿女亲家,哪可能一盘棋就杀人。
他可是全程旁观,
人家唐俭连一句不敬的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