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爽从宿醉中被唤醒,
头痛如重锤打击,太阳穴突突跳动,胃里翻江倒海,不住的恶心,口干舌燥。
“阿郎,醒醒,宫里来了位天使,陛下召阿郎立即进宫。”书僮焦急的呼唤着他。
陆爽头昏脑胀,
“痰盂,快。”
书僮赶紧从塌边拿起痰盂,陆爽一把夺过,抱着就呕吐了起来,那酸臭的腐败酒菜味,让他呕吐的更加剧烈。
好半天,
感觉肠子都给吐出来了,陆爽抹着泪,脸色惨白。
书僮又赶紧递上茶水,
漱了几遍口,总算感觉好些了。
“阿郎,陛下召你入宫觐见,赶紧更衣吧。”
陆爽晃晃脑袋,
“你说甚?”
书僮再次重复了一遍,他总算明白了。
坐在那愣了会神,
“陛下召见我,现在?”
再次确认后,他有些慌乱,
起身就要往外走,“阿郎,你这满身酒气呢,赶紧先洗漱一下吧。”
“哦,对,对。”陆爽有些慌乱无措。
好一阵后,
陆爽洗漱、更衣,总算把那身酒气馊味去除,崭新的白色儒袍,还特意熏了香。
只是铜镜中的他,显得面色苍白,两眼无神。
他也不知道皇帝为何要见他,
等坐上马车,才终于醒悟过来,极可能是跟二娘有关。
跟着宦官入宫城,
在徽猷殿见到了天子。
殿中,还有司徒李逸、侍中魏征,以及世叔郑仁基。
郑仁基看到他进来,怒目相视,似乎平时很亲切的郑世叔恨不得要扑上来对他扒皮抽筋。
“你就是陆爽?”皇帝问。
“回陛下,学生国子监生陆爽。”
“国子监六学中哪学的?”
“学生四门学学生。”陆爽头也不敢抬,问一句答一句。
李逸打量着此人,他也听说过这人,诗写的挺好,已经在两京闻名,人也挺年轻,二十多岁,还算英俊,就是脸色苍白,眼圈乌黑,有点肾虚的样子。
国子监有六学,就是六个书院。
其中国子学,仅招收文武三品以上官子孙,太学也只收五品以上官子孙,或勋官三品以上有封之子,或三品的曾孙,五品职官的期亲。
四门学则放宽了些,既招七品以上官子孙,也招庶人中俊异者。
而其它书律算三学,则是招八品以下官子弟,以及精通专业的庶人。
陆爽的父亲隋朝官至通事舍人,六品职事,在大唐也只是做了两年六品官就去世了。
“朕问你,你和郑仁基嫡次女,可有定下过婚约?”
郑仁基怒目而视这个世侄,恨不得上前一脚踹翻他,册封诏书都下了,现在节外生枝。
“回陛下,家父在世时,与郑舍人关系莫逆,两家常有往来,也经常会互赠些礼物,
但并没有定下过婚约,那些财物也不是娉礼。”
面对皇帝,他没敢说谎,虽然说出这番话,让他心中痛苦,他知道自己这般说后,就彻底失去二娘了。
可,这是事实,
他是一位诗人,被人称赞的诗人,他虽对此事痛苦,却不能颠倒黑白。
“真是如此?”
面对皇帝的再次询问,陆爽点头,还特别强调,“家父尚在世时,确实曾向郑舍人提过一次,欲两家结亲。
但当时郑舍人以女儿尚年幼不由拒绝了,当时学生在场。”
“那为何现在满洛阳都在传,说你与郑舍人女有婚约?”
陆爽低着脑袋,心想要是有婚约就好了,真要有婚约,哪怕只是口头约定,他今天也绝不会向皇帝低头。
一定会为心爱的女人争取,
可这并不是事实,他又怎么能当众说谎呢。
“陛下,外人不知内情,所以才会乱说,有人以讹传讹。”
李世民又再问郑仁基。
“陛下,确实是如此,前朝时臣与陆爽父陆康同是内史省通事舍人,性格相投,关系较好,两家也经常往来。
陆康确实曾有过结儿女亲家之意,但当时小女尚幼,便拒绝了。此事后来再未提起。”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皇帝目光望向魏征。
“陛下,臣以为现在满城都在传,说郑氏女与陆爽有婚约,现在就算他们说没有,可不会有人相信。
若陛下继续举行册封仪式,将郑氏女纳入宫中,天下百姓只会说陛下贪恋美色,强夺臣民妻女。”
李世民吹胡子瞪眼,
这魏征怎么睁眼说瞎话?
“魏征你这是诡辩,故意颠倒黑白!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魏征却是不急不忙,他瞧了眼伏在地上的陆爽,又看了眼旁边的郑仁基,
“陛下,臣以为陆爽说的也未必就是实话。陛下难道忘记了太上皇和辛处俭旧事乎?”
辛处俭,
本是隋东宫舍人,其妻美貌。
太上皇李渊攻入长安,听闻辛处俭妻美貌,便召入宫中,后来就留下,
辛处俭讨还不成,皇帝加封其为五品万年县令。
辛处俭成士人笑料,后来还是因犯罪被杀。
魏征此时拿辛处俭来说事,就是提醒皇帝,人家辛处俭当年也是出身名门,还是有名的才子,官任太子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