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
芒种时节,麦子熟了。
洛阳城郊,金黄一片。
肥沃的平原上,金色的麦浪起伏,让人看的格外高兴。
两年了,
随着这阵阵麦浪,从皇帝到百姓,都大感轻松,两年困难时期,终于结束了。
皇帝的那一亩三分地也熟了,
他高兴的换上布衣,带上太子和皇后,率百官去收获。
李逸也戴上了顶草帽,换了身轻薄的窄袖短棉衫,脚踩草鞋,手握镰刀。
李世民也是如此装扮,
太阳热辣,
皇帝一马当先,率先开镰,李逸紧随其后,然后是太子和其它几位宰相。
长孙皇后头扎着花布巾,也穿上了花布短衣,手挽着柳编篮子,带着嫔妃、公主们在后面拾麦穗。
李泰李恪李愔李祐诸皇子,还有一群皇弟们也被唤来,一起下地干活。
这些皇子公主们一个个很兴奋,
燕王李祐割了几把麦子,就扔下镰刀去捉蚂蚱了,
嗣楚王李灵龟在捏泥巴人。
李祐最厉害,居然不知在哪抠出来一只王八,结果被王八咬住手指不松口,疼的哇哇大哭。
唯有太子老实人,弯着腰跟在父亲身后,一直挥舞镰刀。
皇帝的一亩三分地,种植了五谷,
麦子其实也就五分地,
这么一大群人,没一会,就割完了。
田边大树荫下,
铺开了席垫,
摆上了水果、茶点。
内侍携带了方便的茶粉,
在茶盏里倒上些茶末,把沸水冲入,用茶筅轻轻的点刷,宫人手艺很了得,
居然还能拉花。
信都县男爵、司农卿窦静脖子上挂着条毛巾,笑着来到树下纳凉。
皇帝赐茶,
窦静看着茶末调膏后注水击拂形成乳白沫,拉成的一支麦穗花纹,不由惊叹。
“这雪沫乳花,可真喜庆。陛下,今年麦子丰收啊,这五分麦地,估计能收一石五,亩产至少三石呢。”
李世民并不惊讶,
这块地五分,十分足额。
最重要的是保水保肥,精心伺弄,从选种到浇水、施肥,甚至麦子将成熟时,还有专人驱鸟。
一亩三石的收成,放在一般民田,那是相当惊人的,但在这块皇帝亲耕的田上,就不稀奇了。若是没这么多,那就说明天时出了问题,百姓的麦地,必然更受影响。
“无逸,你家庄子今年麦子收成如何?”
“臣家庄园麦子种的也不算多,从明天开始收割,庄头说今年风调雨顺,麦子亩产得有两石。”
皇帝笑道:“你家庄园的麦子,也是良田沃土,都是水浇好地,还有肥,产量也才两石么?”
李逸家的庄田确实也都是好地,之前卖掉了许多地,差点的,零碎的,他都直接卖了,留下的都是大块的庄园良田。
李家都是庄园化耕种,还有养猪榨油养蚕织布等产业,猪粪、蚕屎,甚至油饼,都是可以加工后做为极好的肥料的,
这些肥料能让亩产增加不少。
李逸说的亩产两石麦,都是保守点的说法了,
不过相比起如今,平均亩产一石麦,他们的庄园产量还是高出平均很多的。
树荫下乘凉喝茶,话说丰年。
光禄卿张亮说许多关陇人来山东做麦客,
每年,麦子成熟,都是先东后西。
于是乎,年年都有许多关中麦客来河南收麦,他们成伙结伴,背着简易的行李来到山东,风餐露宿,在烈日下辛苦割麦,只为能趁着这收麦季,赚上那么些麦子补贴家用。
他们从西而来,再从东往西,逐着麦子成熟而走,最后回到关中、陇右、朔方老家,带回一些钱帛,或是麦子。
赚的全是最辛苦的钱,
许多麦客,才十岁左右,就跟着父兄们出来了。
不过做麦客虽苦,总好比逃荒要饭。
逃荒要饭才是真正的苦,是要命的。
麦客们大多是计亩割麦,要个算个的,又或几个一起合伙,割完一家结账,再去下一家,碰到好的主家,管两顿好饭,有些油水,工钱也会厚点,
碰到些吝啬的,饭都吃不饱,工钱还要扣些,大家也只能心里抱怨几句,背着行李去下一家。
晚上或睡在麦草堆上,或是睡别人家柴屋,也不挑剔,
就怕遇到阴雨天,那就干不了活计,连吃饭都得自理。
李逸地多,
收麦子要赶,赶时间赶天气,
因此年年也都会雇麦客,从李逸还只是御宿乡村长开始,李家雇麦客都很厚道,一天三顿,不仅管饱,还会有荤腥。
工钱也从不会有什么少算田亩,找茬克扣工钱等,
来过李家割麦的麦客,基本上次年都还会来。
这些年物价紊乱,
麦客们直接收麦子做工钱,麦子是最硬的通货,
一天拼命的割麦,能赚到十斤麦子,一个麦季,好的情况下,能赶场收了二三十天麦子,除去路上吃的,还能剩下个一二百斤麦子带回家,这就是极好的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