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李家这样的主家,天天管三顿正餐,有荤腥,甚至凌晨出发前吃早尖,上午地头有送来的打尖,早中晚还有三顿主餐,
一季麦子,在外还能节省下不少口粮呢。
李世民听着李逸说麦客的事,张亮说自己曾经也做过麦客。
君臣几个里,张亮出身是较低的,真正务过农,窦静那是宰相窦抗儿子,关陇贵族名门,窦家可是世代联姻皇家,几朝的外戚,他家地连阡陌,每年麦子熟了,也会下地割几镰刀,那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一个麦季,麦客就只能带回家一石麦子?”李世民挺惊讶的。
“陛下,能带回家一石麦子,已经挺不易了。前些年,一斗麦子可就能换个女人。”
辛苦收一天麦子,工钱顶多值两斤猪肉。
一些少年跟着出来收麦,干的慢,工钱少,一季下来,可能只带回去三五斗麦子。
但赚一点是一点,起码这一两个月的口粮,家里省下来了。
千里转场,昼夜兼程二三十天,结果就赚得一石粮。
细想起来,确实很难。
可这年头,就算是给地主当长工,普遍一个月也就一石粮左右,甚至有的只有七八斗。
当一个农民失去了土地,
他就会始终在温饱线上挣扎,浮浮沉沉,一遇饥荒、疾病等,那可能就得借债,而债务就是勒在脖子上的绳索,
普通百姓一旦借债,基本上就难以再翻身,最终结局,大抵就是沦为奴婢。
朝廷今年的新政,
要求清查压良为贱,原来是良人的部曲奴隶,都要计佣当债,然后放免,编为国家客户,转为雇佣制。
这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仁政,
多少人得以获得新生,再次翻身啊。
从部曲奴婢变成雇工、佃户,其实也还很难,没有自己的土地,去佃田种,必然意味着受到一层剥削,做雇工,工钱也不会高,结婚成家,养儿育女,都会很困难。
哪怕朝廷禁止压良为贱,禁止质债为奴,禁止自卖为奴,但真正破产后,他们除了自己,也别无其它能值钱救命的了,
宋朝、明朝,都禁止蓄奴,可后来也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比如明朝人就喜欢收养子养女,实际上就是奴仆。
在这个时代,
相对有保障的,就是有自己的土地,成为自耕农,掌握生产资料,能够少受剥削,
这方面,倒是与国家利益一致,
朝廷最需要的就是自耕农,
他们有能力承担国家赋役,
但田地从哪来,
国家掌握的官田是有限的,没有那么多田地可授给百姓,
限制兼并,限定田额看起来是美好的,但也只能是理想的,根本难以真正实行。
这触及到的利益太重,
稍有不慎,
可能就是跟王莽一样下场。
没有哪个皇帝敢轻易碰触。
对国家来说,有只且只剩下一条路,就是对外扩张。
对外扩张,就能减少内卷,
对外扩张,庞大的府兵集团,也能获取战功,赚得赏赐,填补他们做为府兵自备衣甲,经常要训练番上的损失,
而朝廷也能开疆拓土,最重要的是既能通过战争取胜获得财富,也还能夺得土地,用来赏赐给军功集团,以及授田给无地的百姓。
增加的自耕农数量,就保证了税基。
朝廷这两年暂时停止对突厥吐谷浑等的军事计划,就是那些游牧部族,打起来费劲,而且打赢了,也不能占领,无法长期开发利用,是一锤子买卖,还有亏本的风险。
但对巴蜀、岭南的征讨,却是有极大潜力的,
这些獠蛮部落,实力较弱,比较好拿捏,征服他们,可以立马获得大批的归附人口,甚至是奴隶、牲畜、钱帛粮食等,
又能获取许多土地,可供移民开垦。
这才是功在千秋的好买卖。
皇帝同意试行李逸的边疆分封法,拿李逸和李灵龟试样,也是看中这里面开疆拓土的长远好处。
短期看,投入很大,朝廷得移民过去,得出兵,得费钱粮,
但若是搭配上如今朝廷推行的禁压良为贱政策,把那些被压为贱的原良人放免,然后移民边疆,垦荒屯田,
就相得益彰了。
先华夏后四夷,
岭南、南中等地,李世民和李逸态度一致,是早已经圈在华夏里的,地位已经比漠南漠北西域重要。
皇帝看着还在麦田里拾麦穗的长孙皇后,“无逸,内地土地超限额,兼并情况严重,百姓授田严重不足,甚至已经无田可授,
你说,难否劝说占田超限的贵族豪强大户们,以边疆地置换内地的田地,可以两比一甚至三比一的置换,
内地严禁超限占田,但边疆之地,可以另授占田额,可以是原本身份占田额的两三倍甚至更多一些?”
皇帝的想法,也并不新鲜。
原先已经出台律法,按身份品阶授予占田额,严禁超限,但过去许多贵族豪强,占有的田地早已超限,朝廷也只能禁止他们再占有田地,原有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皇帝说要把占田额分两部份,一是原有田额不变,但仅限在非边疆的内地诸道。新增边疆占田额,然后把内地超额的田地,置换到边疆。
可皇帝也知道这事不好办,所以也只是说能不能劝说,自愿置换,甚至给出一比二,甚至一比三,一比五的置换比例。
皇帝也挺清楚,
中原内地,那是朝廷基本盘,
可这事,哪有这么容易。
并不是所有贵族都跟李逸一样,家大业大,能够说出手就出手,一下子把内地的田地出手了大半。
也不是大家都跟李逸一样,有那个魄力去边疆开拓的。
“可以试试,只有愿意置换超限田地者,方可获边疆额外占田额,否则已占田超限者,严禁再占有一亩田地,违者严惩不怠,这样或许有人愿意试试。”李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