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散衙时,
魏征手里端着李逸送他的保温杯进来,
他到了李逸公房,也不客气,自顾自的挑了一罐武夷岩茶,还选的是极稀少名贵的大红袍。
抓一把大红袍扔进保温杯,然后注入开水,盖上盖。
“师兄,你这也太暴殄天物了,这可是大红袍,极稀少的,得用小壶小杯细品慢饮,才能品到这岩茶之颠的韵味。”李逸无奈。
“茶不就是喝的么,在我看来,这茶啊没那么多讲究,不管是煎茶泡点擂,怎么吃都行,
如今这茶分出了上百等级,贵者比黄金还贵,一饼数万钱,而便宜的一饼才几十钱,相距千倍,
都是茶叶制成,虽说工艺有好坏,但也没这么大悬殊,都是你们这些人手下的茶叶商弄出来的。”
“说到底,茶就是喝的。”
李逸拿出一套紫砂壶,烫壶烫杯,投茶醒茶,冲泡出汤。
“师兄,请。”
高冲让茶水翻滚,茶汤呈现出悦目的琥珀色。
香气被激的四溢。
“师兄可知这大红袍,都是产于武夷山崖壁之上,数量极为稀少。这一泡两钱茶,便值八千。”
魏征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听到这里手一抖,烫到了。
“师兄这一抖,可就没了五百钱。”
魏征瞪大眼睛,“你这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这茶一两四万钱,这泡一次两钱,不就是八千么。这二钱茶可泡四泡,一泡四杯,每杯五百钱。”
魏征看着杯里剩下的小半,一口喝了。
“你这小小的壶,一壶都不够喝两口的,这小杯,比我酒杯都小。五百钱,现在的粮食,都能买三斗米了。”
“太奢侈了,无逸啊,我可得批评你了,你不能这般享受啊。”
李逸端起茶杯慢慢细品,“师兄,我也觉得朴素节俭是美德,可只要不浪费,其实有条件的情况下,享受也不全是坏事。
就说这茶,有贵有贱,这贵的茶,茶园主种茶的人茶叶卖的价高,而采茶工,采这种茶工价也更高,炒制茶叶的师傅工钱也高。
商人贩此茶利润也高,而朝廷从各个环节那收到的茶税也多。
这一两茶值四万钱,十税三,意味着朝廷直接获得了一万二千钱。朝廷户税,下下户二百钱,这一两茶的税收,相当于六十户下下户的户税。
更别说,有钱人买这茶,他的钱流动起来了,是良性循环,总比藏在地窖里发霉强吧?
难道让那些贵族大户们赚了钱不花,都囤积起来,那就非常可怕了。”
魏征觉得李逸的话听着有些道理,但与他所崇尚的传统观念不符。
“天下刚经历大乱,还有无数百姓不能温饱呢,”魏征道。
李逸点头,“师兄这话没错,可也不能因此就不让有钱人享受,他们用的也是自己的钱,总不能朝廷要均贫富吧,
师兄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否则天下大乱。”
魏征又端起一杯,这回慢慢细品,这五百钱一小杯的茶,确实好像不一样。
“可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地连阡陌,百姓还在饥饿,贵族一口茶却喝掉五百钱,这难道就是对的?”
李逸笑笑,“朝廷制订规则,天下臣民依从这套规则行事,只要在规则下,法无禁止皆可行,当然,这还涉及到道德。
如果现在师兄觉得,现在天下贫富分化严重,那就是规则出了问题,君主和辅政的臣子,要考虑的是如何修补规则,而不是简单粗暴的要均贫富···”
魏征若有所思,
“被你这一打岔,我都差点忘记正事了,”魏征摇了摇头,“我觉得陛下如今有些急躁了,
再这么下去,搞不好要走隋炀帝的老路。
你我皆是宰相,必须得劝谏陛下。
陛下一心想要分封,这是很危险的,就连隋文帝、隋炀帝父子,都没想过要恢复分封制,文帝也不过是让皇子为总管,出镇一方。
大一统的中央集权,才是国家安定的基础,分封那就是祸乱之根源啊。
无逸你为何要奉迎陛下呢?
如今陛下封建你到南中永昌郡,这事更加是越线了。
如此大的政策,都还没有讨论好,陛下就匆匆的执行了,你怎么能应允呢。
你的分封诏令,我是不会通过的,杨师道他现在也不敢通过。”
魏征很认真的望着李逸,“你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是朝廷三公之司徒,也是知中书省事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甚至还独掌政事笔,
你不能一味迎从天子,
这件事你得坚决拒绝。
分封万万不可行,更别说还要分封异姓功臣,这不是要埋下祸乱根源是什么?
一个藩王七八千兵马,将来三五十个藩王,这加起来岂不是二三十万兵马?
那功臣分封,一个功臣多少兵马,一两千还是三五千?到时分封多少功臣?”
“若是宗室、功臣都分封边疆,至少天高皇帝远,肯定有宗室、功臣们会有暴虐、欺压边地百姓、蛮夷部落的事发生,
甚至肯定少不得为了扩张抢掠,而故意挑起边衅,稍有不慎,必然引发边疆动荡。
大唐强盛之时还能压的住,两三代皇帝之后,是否又还能压的住?
国家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在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