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此人严历清正,不肯容人之短。司徒就算亲自举荐他复相,只怕他也不会记你半点人情。”
中书舍人刘世彻一边给李逸泡茶,一边提醒他,“萧瑀再回中枢,只怕还是会跟司徒作对的。”
“我推不推举,萧瑀这次都会复相的。”李逸回答,“就算我真反对,也没用。”
刘世彻放下茶壶,思索了一会,“陛下这是要用萧瑀来推分封制?”
李逸对他的敏感很佩服,微微点头。
刘世彻对于分封制并不看好,“就算萧瑀能在朝堂上成功推动此事,最后颁诏天下,推行分封,可有几个宗室、功臣,会有司徒这般的魄力呢?
只怕到时一个个恋栈京师繁华,舍不得离开权力中枢,不会愿意去边疆封地的。
这边疆分封之法,于国家于社稷来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对那些宗室功臣来说,这却相当于被赶出中枢,流放边疆,
是极容易被排挤被边缘化的,没有人愿意接受的。
一个政策,若不能落到实处,就都是空谈。”
他还以当年杨广的许多政策来举例子,杨广不论是修运河还是建东都,甚至是打高句丽,通西域,征林邑、流求等等,
放长远来看,都是没错的。
可错在太急,甚至他过于急切的打压关陇集团了,
比如杨广把原来的爵位制度改革,只留下王公侯三等爵,这都是想削弱贵族世袭特权,甚至是收回爵位赐予的土地重新分封。
可这却更加激化了与贵族的矛盾,
杨素的儿子杨玄感趁他征辽东发起叛乱,八柱国家之后蒲山公李密赶去投奔出谋划策,叛军攻打洛阳时,东都里无数贵族子弟争相去投杨玄感。
大唐建立后,第一时间恢复了九等爵位,
甚至给许多关陇贵族,都恢复了祖传的世袭爵位。
“司徒公真打算开发永昌郡?还是说只是先应承,等以后众人都反对,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逸坐直身子,很认真的道:“陛下裂土封茅,这可是最高的恩赐和荣誉,我为何要拒绝呢,
更不会阳奉阴违,
永昌郡可是个好地方,自东汉设郡起,曾延续了四百八十八年。我愿意全力经营开发这块封地,
等以后天下大安,我便请求辞职回到封地。
这块封地,子子孙孙传承,挺好。”
刘世彻提醒他,那毕竟是南中,是蛮荒。
吕不韦的后人,也曾在南中扎根和壮大,可最终却湮灭于蛮荒。爨氏也本是中原南迁的大姓,历经数百年,最终一家独强于南中,但却已被中原视为蛮夷了,他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爨族。
“这确实是有先例,但不能因噎废食嘛,如今天下这广阔疆域,不都是一代代先辈们开拓的吗?
我李逸现在有十四个儿子了,
将来可以留几个在永昌,其余的也可留在关中、洛阳,甚至是在岭南、江南等地。”他嘿嘿一笑,“儿子多生几个,开枝散叶。”
李逸端起杯子,“你有多少个儿子?”
“七个。”
“那我觉得你也可以挑一两个庶出子,以后跟我去巡视南中,到时我可以给他们在南中安排个差事,划分一些土地给他们,
也许能在南中永昌干出一番事业来呢。”
刘世彻想了想,点头,“只要司徒不嫌弃,别说两个,三个四个我也愿意让他们跟随司徒左右。”
大唐律法规定,
嫡子庶子都是一样均分家产,甚至没出嫁的女儿,也都要分一份家产做嫁妆的。
但是,分的也只是财产。
爵位肯定是嫡长子,甚至恩荫官职机会,也是嫡长子的。
哪怕是顶级功臣贵族,可以恩荫多子,也都是嫡子优先的,嫡长嫡次嫡三嫡四,庶子基本上没啥机会。
这些贵族官员的庶子们想出人头地,其实也挺难。
最快捷的一条路,就是去当府兵,凭借着家族关系人脉,再加上财力支持,或许比较容易出头。
要么就是混吃等死,当个富家翁了。
等以后科举大兴,则是还能读书考科举。
刘世彻的徐州刘氏家族,也是挺有名的大族,他家祖上世代都有刺史,他爹也曾以平南陈之功封县公,死在南海太守任上。
可到他这里,连父亲的荣城县公爵位都没挣回来。
正五品的中书舍人也算是极有前途,但他的庶子们,也没太多机会。
“司徒公,近来陛下又重提限田,这事司徒公怎么看?”刘世彻提起另一件大事。
李逸也不瞒这位心腹,
“中原内地土地兼并的情况还是很严重,如今才开国第八年,关中河南等腹心之地,已经无田可授给百姓了,
很多百姓也都是授田不足。
陛下重提限田,其实是想让超限占田者,把中原内地超占的田地,置换到边疆。
这样朝廷就能把内地收回的田地,授分给均田不足或还没授田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