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后,
魏征拉住李逸,“听说你要卖地?”
“嗯,卖地。”
“七百四十顷?”魏征皱眉。
“嗯,我在中原有八百顷耕地,按朝廷占田令,超限七百四十顷。”李逸笑着说道。
魏征道:“朝廷限田,也只是限制占田超额以后再买地,对原来占田也并没有说要强令转卖等啊。”
“师兄要不去我那坐会,我给你泡壶茶,把个中详情与你说说?”
魏征想知道李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跟着来到中书厅。
“还喝大红袍?”李逸笑问。
“五百钱一口的茶,我可喝不起,来点便宜的口粮茶就行,或者直接来壶高碎。”魏征倒还记得上次大红袍好喝,可还是克制了。
“我这可没高碎啊,茶末倒是有,不过我嫌点茶麻烦,还是给你泡壶龙井吧,夏天喝龙井不错。”
魏征看到李逸公房里的家具都换了,
原来的榻几,全换成了高腿的桌案等。
这些木器家具造型倒是都挺不错,特别是这圈椅坐的挺舒服,比坐在无依靠的榻上,还得弄个小凭几倚着舒服。
“这椅子不错啊,你怎么把你家里的家具弄到衙门来了?”
“舒服。”李逸直言。
这圈椅样式坐着确实舒服得多,靠背如圈,与扶手呈连贯半圆结构,比例宽而不胖,线条优美。
李逸看魏征很喜欢的样子,便道:“卫王池畔的那家木器店,也是我家的,我让他们给你送一套过去。”
魏征摇头,“马上就回长安了。”
“长安也有一样的木器店,让那边给你长安宅子送一套就是。”
魏征想了想,“行,我买一套,别说送,送我可就不要了。”
李逸也没跟他纠缠这些,取了今年的明前龙井冲泡,
“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你可是司徒,你这突然要卖地,可是引无数人猜测的。”魏征闻着那茶香追问。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是我卖地没错,但卖的只是田骨,没卖田皮。”
“何为田骨何为田皮?”魏征不解。
李逸笑着倒茶,“打个比方,我把一百亩地卖给你,但有个条件,就是要求跟你签一个契约,卖地留耕。这一百亩地的所有权我卖给你了,地归你所有,以后你也可以再转卖。
但耕种权,我留下了,立契永佃。
这块地,你不能自耕,也不能租给别人,甚至不能收回租佃权,连同租子,都是约定好不可再更改的。
白纸黑字,立下契约,卖地留耕,从此永佃。
这块地不再归我所有,但我保留了租佃权,我可以选择退租,也选择转卖田皮权,或是转佃。
这就叫田骨和田皮分离,我只要按期如数给租子就行,其余的你都无权再干涉。”
这话说的深入浅出,魏征一下子听明白了,
“这可是从未听闻过的事啊。”
他饮了几口茶,“你这样卖田骨,可是为规避占田令?”
“是,也不完全是。”
“哦?”
说是,当然也是占田令的原因,李逸现在手里的八百顷地,数量还是有些多的。
因此他打算只留自己额度的六十顷,
其余的卖掉田骨,田骨是所有权,这地就不再是自己名下了。
但是,
李逸也并不是真拿到市场上卖,他这七万四千亩良田,是打算卖给自家人,
那些为李家效力工作的,
比如李存礼,他的大管事之一,再比如说罗三,他的国官大农,府内管家府外管事,各地的庄园庄头、作坊匠头、商铺掌柜、矿场的管事,以及底下干的好的,
都可获得购买资格。
买到的虽只是田骨,可李家当初留下的这些地本就都是最肥沃的地,因此李家保留永佃权的情况下,
基本上买田骨,就是有一份旱涝保收的收益。
永佃的租约,地主佃户三七分成,按这些良田基本上两石的亩产,李家每亩给六斗的租。
按约定,朝廷的田赋,由田地所有者承担。
李逸把田骨卖给自家人,他们一亩地毛收六斗,承担约四升的田租、义仓粮,还能得到五斗六升。
而李逸卖田留耕,一亩收益还有一石四斗,外加秸秆,以及还能种一茬杂粮。
但种子肥料耕牛,甚至是用水等开销都是自己负责。
相对来说,
买下田骨,确实就是一份旱涝保收的收益。
这也相当于李逸给自家员工们的一份福利。
李逸也并没有亏,首先这些地耕种权还一直在他手中,其次他卖田骨,能得到一大笔钱,
他可以用这笔钱,投入到其它地方再获利。
“你可真能折腾,”
魏征听完后,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师兄要买点不?”李逸笑问。
魏征如今职事官是正三品的侍中,爵位是巨鹿郡公,按制,郡公是和从二品永业田额一样的三十五顷,而正三品职事官永业田额和县公一样都是二十五顷,
兼有官爵及勋俱应给者,唯从多。
魏征他实际田额是三十五顷。
这只是朝廷给的田额,并不直接给这了这么多地,这地也是得自己祖上传下来,或是买的,授田其实也就一丁百亩。
魏征以前穷的当道士,没啥祖产了,早些年东奔西走,四十一才娶的老婆,
跟着李密投唐,得了个官,跑去山东安抚,结果被窦建德擒了,被迫给窦建德当了两年官。
这几年青云直上,当了宰相,
可魏征这三千五百亩的田额还真没用完。
魏征摇了摇头。
虽然按李逸说的,买田骨听起来不错,不用自己经营打理,只到期收租子就行。
“你怎么想出来这招的,还卖地留耕,田骨田皮分离。”魏征捻须,对李逸的足智多谋,真是服了。
“应运而生啊,我既响应了国家限田的政策,且也嘉奖了为我李家做事的人,
我拿着卖田骨的钱,去开发南中永昌郡封地,田皮留着也可以继续耕作,
这不是一石数鸟么?”
龙井茶汤鲜爽,
魏征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真要接受永昌封地?”
“是的。”
魏征放下茶杯,“自从爨弘达扶灵返回南中,受封昆州刺史以来,南中这几年一直挺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