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李子晒经关,白马抬头望河南,八里平夷到大湾,一进深沟五洞桥···”
李守义骑着匹毛马青白的越赕骢,跟着商队在黎州本地请来的向导哼着小曲,这是当地人常哼的曲子。
这支马队沿蜀身毒道南下,过大渡河到临河堡修整一日,再一路南下。
李守义掏出怀里的本子,上面是他绘制的路线图:“渡河便是临河堡,再向晒经关蜿蜒而去,然后一路向南就是清溪峡···”
他的地图上,过大渡河后,有临河堡、大树堡、望星戍、李子坪、晒经关、白马堡,再经八里堡、平夷堡到大湾寨,
而现在他们在马队的铃声中,到了清溪峡。
峡外夏日炎炎,酷热难耐,可谷内却通道曲折,湿滑难行,沿途荆棘丛生,古道坎坷。
“我们当地人把清溪峡称为深沟!”
“这啊,就是牦牛道必经之路,前朝大将史万岁南征爨氏,便是由黎州出邛部下云南,那次大军经过,曾征召附近百姓、部落大修过一次。”
李守义下马,
他现在身份是一名益州马商,要往永昌采购越赕骢,这种马耐力极好,最适合巴蜀山地,是滇马中最有名者。
马队南下,还带着蜀布、茶叶、盐、糖、酒等物,
足有一百多匹马的的大马帮。
每南下一个州、县,他都会雇佣当地马帮的马锅头来充当向导和通事,这些人本就是当地马帮的领队,最熟悉道路和沿途的部落情况,李守义出手豪爽,给的工钱很高,马锅头都愿意接他这雇佣,沿途好吃好喝招待,这些马锅头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穿行在清溪峡中,
李守义感叹此地险要,提笔写下‘清溪峡,其地连山带谷,夹涧连溪,倚险接关,恃为控御,其南隘广不盈丈,两岸壁立千仞,峡内溪流淙淙,实乃黎州大渡河以南最险要者。’
他接着又写下,“前朝史万岁平爨氏,便是自此处而过,曾经修整过,但无关城堡戍,清溪峡全长十里,北起汉源大湾,南至甘洛平坝,两侧排列有六个千丈高峰,古道沿峡底溪沟穿过,途有小桥五座···”
“若于此处设一座清溪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
李守义还特别注明,过大渡河后,南北大不相同,汉源北的泥巴山北云层被大山阻隔,向导说常年阴雨潮湿,不是下雨就是雨雪,可一过泥巴山,便是阳光明媚花果满山,
一年四季都产水果,尤其是花椒,更是贡品,年年都会被商人收购后销往中原。
黎州南一百三十里至清溪峡,清溪峡北五十里是望星戍。
出清溪峡,往南三十里,便入嶲州地界,至大定城六十里,再五十里至达士戍。
达士戍,黎州最南界戍堡也。
夜晚,
他们把货物从马背上卸下,给马腿绊上两条腿,将马放开让他们吃草,
几名经验丰富的马锅头,选了块平地带大家搭帐篷,安排人打水、捡柴、烧水、煮饭,安排护卫警戒,暮色下炊烟袅袅在山间古道边升上起,
李守义还在完善着自己的记录,他的小本子上不仅有地名、路线,还标有详细的距离,如大渡河边到通望戍二十五里,大渡河南岸为临河堡,过临河堡十里为镇蛮堡又名大树堡,五里为火烧营,五里为李子坪,七里至晒经关,
大定城,前朝置和集镇,贞观元年改为大定城,增驻边军戍卫,在黎州南二百三十里。
最后,他提笔写下一段,“自益州成都出发,经邛州、雅州,再到黎州,一路都还比较安稳,据说是这两年朝廷派大将清剿不服王化之獠蛮,攻杀剿灭许多,因此道路通畅。
但向导说过大渡河南下,仍有许多蛮部劫掠商道,自大渡河到金沙江,再到西洱河、澜沧江,蛮部众多,各据山川独立聚居,无统一君长,有数十百部落,大者五六百户、小者二三百户···
尤其是过嶲州越嶲城后,诸部众多,尚未征服,嶲州东泸水以西,尽是诸蛮所控,南下道路时断时通,嶲州境内东泸水以西诸蛮,官府称为松外诸蛮,以杨李赵董四大姓为贵族,势力最强···”
停笔,合上本子,
李守义看着这陌生的周边,从益州到永昌,两千余里路,他才走了四百多里,越往南,道路越难行,而且也还要面临诸蛮的袭击抢掠。
这时那边一位马锅头正在跟大家说,史万岁南征时,在嶲州乡野遇到一个和尚放羊,好奇询问,果是僧人,问其佛经,皆极为精通,原来这是位中原来的高僧,原打算经蜀身毒道前往天竺求法,结果在嶲州被松外蛮所抢掠,
最后还沦为了牧羊奴隶。
已经在那牧羊二十年了,都六十多岁了,史万岁解救他,送他盘缠马匹,本来想让他返回中原,可这位僧人却依然坚持要继续南下往天竺。
“还真去天竺了?”
“嗯。”
李守义很佩服那位僧人的执著,
自己也是背负使命的,假如自己被蛮子掳掠,也绝不能忘记司徒交给自己的使命。
吃过简单的晚饭,在帐篷里,他整理自己的记录,把最新获取的情报写成一封新的信,交给了一名信任的李氏部曲,“明日一早,你便返回益州,把这信交给家里人,让他们送回去。”
“送完信,你在益州再组织一支马队和货物南下,到时就在大渡河北岸的汉源城开个商铺,留在汉源收集消息···”
洛阳。
金黄的麦浪已经都被收割,颗粒归仓。
丰收之后,朝廷在洛阳渡过了一个比较热闹的端午节。
节后,朝廷开始分批迁回长安。
洛阳城门天天堵车,
无数贵族家眷开始离开洛阳,
李逸最近也挺忙,他的家眷三月就返回长安,那时天气最是舒适,一家人走走停停,路上花了小一个月回到了长安,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