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五月,
云中的清晨带着几分凉意,桑干河谷吹来阵阵凉爽的风。
刘黑闼站在北恒州城外的校场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弟弟刘三郎站在他身侧,低声禀报。
“阿兄,能来的都来了,咱们刘氏宗族四十六名子弟,姻亲故旧八十三人,还有乡党子弟二百余,拢共是三百二十九人,
皆是能骑射的青壮。
风卷起沙尘,扑在刘黑闼脸上。
他眯着眼,目光扫过这些面孔,有曾跟他一起在窦建德麾下冲锋过的旧部,也有他当刺史后来投奔的远亲,
更多的是听了他弟弟宣传的随司徒南征有机会点选府兵,然后赶来的乡党平民。
“才三百多人?”刘黑闼皱眉。
“已经不少了。”刘三郎苦笑道,“咱家又不是崔卢李郑五姓,这还是阿兄你的名望在,才能在这么短时间汇聚这么多人呢。
咱家没有那些部曲世仆,
何况这次南下是要打仗的,所以我也是很认真的筛选过的,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让去,咱燕赵男儿虽说都习练些拳脚枪棒本事,
但我也是尽量选十六到三十六的,再往上年纪的就没要了。
还得是会骑马会开弓的,咱是去搏功名,不是去送死。”
刘黑闼沉默,
隋末乱战,曾经多少亲族乡党投奔他,
可那狗日的乱世,他们大多数都被吞没了,活下来的并不多。
不少人如今或为朝廷府兵,或已经是军官了,也有些伤残退伍了。
一茬又一茬,
如今这三百多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大半是冲着永昌王国护军府兵名额来的,他们也想争取这次机会,跻身军功阶层。另一半,是信他刘黑闼这个人,
刘黑闼从来都是个豪爽大方的人。
“集合!”
他大声喝令。
三百余人迅速列队,
虽然衣着杂乱,有穿麻衣的,有穿葛袍的,还有穿着突厥皮袍的,可都是十六七到三十五六岁的青壮,往那一站,也有几分行伍气象。
刘黑闼走到他们面前,
在晨风中,身形格外高大,声音也格外的粗粝,
“诸位,我刘黑闼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今日召集大家,就为一件事。
随我南下,跟李司徒打南蛮去!”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如刀,“这一去,山高路远,这一去,瘴疬横行,你们有可能死在路上,有可能病在军中,更有可能被南蛮子砍了脑袋,”
人群中有些骚动,
“可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咱又不是五姓七望门阀子弟,更不是那些贵族勋戚子弟,咱们都是些平民百姓,
咱们也都有颗想建功立业,不安于现状的野心。
既然如此,那何不放手一搏?
想当年,我刘黑闼也跟你们大多数人一样,家无产业,只能给人帮闲做工,我也不甘心,凭什么咱要一辈子老老实实,辛辛苦苦,结果连饭都吃不饱?
凭什么我们一两个月都吃不上块肉?
如今,我刘黑闼是北恒州刺史,是县侯,也是李司徒南征的行营总管,我也还想再立新功,
你们又何必畏惧!”
“只要能活着走到永昌,你们就有机会被点选为永昌王国护军府兵,李司徒已经放话,永昌王国护军府兵,直接给二百亩地。
这可是比内地府兵多出一百亩。
诸位,二百亩地啊,听说永昌那边气候很好,宜种五谷,直接就成了地主,一年能收至少二三百石粮啊,再不用挨饿受饥了。
若是能在战场上砍下一个蛮兵脑袋,直接就点选为府兵,而且还能赐勋,授赏。
而且,
府兵授田,是免租赋的。”
刘黑闼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眼睛,笑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佃户,有人是匠人,有人是伙计学徒,
若真按朝廷规矩,你们没有谁够资格点选府兵。
你们家财不够,置不起马匹甲杖,家中人丁少,供不了你们脱产训练当番。
甚至你们长的不够壮实,骑射功夫不够好。
但李司徒说了,此去南中,不问出身,只论表现。”
队伍里,
三百多人一个个都很激昂,好似他们已经成为了李司徒封国护军府兵了一样,似乎一人二百亩的军田在招手。
似乎他们已经提刀砍下一个个蛮子首级,去参军那换取功勋,兑换勋田勋官。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举起手,大声嚷道,“俺去,俺家数代猎户,俺弓箭射的准,俺要去南中杀蛮子选府兵!”
“算我一个,”
“我也去。”
“对,俺不怕死,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咱河北人没有孬种!”
士气已经被激起来了,
刘黑闼看着这一幕,咧着嘴笑了起来。
他转头对弟弟道:“看到没,咱河北都是好汉,没有人愿意窝囊一辈子,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刘三郎看到这幕也很高兴,
阿兄带着这三百多人南下,也是份本钱。
“阿兄,他们大都没上过战场,也没去过南方,能适应吗?”
“练练就好了,”刘黑闼满不在乎的道,“没有谁生来就会打仗,都是练出来的,或者说,都是打出来的,
战场上活下来的,就都是合格的兵了。
而能经历多场战斗还活着,就成精兵了。”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再说了,咱也不是一来就要上战场硬拼的,这次打头阵的是八千府兵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