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呢绒大衣、灰色围巾乃至内里的常服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浑然一体的特制战斗服。
战斗服通体呈玄青色,颜色深邃近乎墨黑,只在微弱光线下能隐约看到织物本身细密坚韧的纹理。
下身是同样材质的玄青色战斗长裤,裤腿收束于一双高帮软底战靴之中。靴子皮质坚韧,鞋底花纹深刻,能提供优良的抓地力与缓震,行走在这阴冷石道上几乎无声。
穿过通道尽头那扇沉重的石门,一个意想不到的空间在眼前豁然展开。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石砌的穹顶低垂,仿佛某种巨兽的腹腔,压迫感无声弥漫。
墙壁上镶嵌的并非温暖的壁灯,而是一簇簇幽幽燃烧的冷光石,投下青白黯淡的光晕,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形如鬼魅。
真正让林灿心神微震的,是人。
大厅内,已聚集了至少百余人。
他们无声地分成二十余个小团体,星罗棋布般散落在空旷的石地上。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狞厉的鬼神、古朴的兽首、抽象的纹样、毫无表情的人脸……
面具形形色色,在昏光下仿佛一场沉默的神秘者聚会。
面具遮蔽了所有表情,只留下一道道或锐利、或深沉、或漠然的视线,在空气中偶尔交错的瞬间,激起无形的寒芒。
许多人的身上,手上,都携带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背囊,盒子,或者肉眼可见的武器。
所有人全副武装。
空气凝重如胶。
没有寻常集会的嘈杂,甚至听不到明显的呼吸声。
只有皮革与织物摩擦的细微窸窣,金属部件偶尔相碰的冰冷轻响,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属于强者自然散发的低气压。
这股压力并非刻意释放,而是众多危险个体共处一室时,力量场域无意识交织所形成的沉默漩涡。
林灿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几处气场格外沉凝的“漩涡中心”。
有几个或孤立、或被数人隐隐拱卫的身影,即便静止不动,也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如同黑暗中蛰伏的猛兽。
这就是补天阁隐藏的力量一角么?
平时除了张嘉文几个人,林灿几乎很少能看到珑海补天阁的其他分坛的力量,此刻,他终于看到了。
林灿心中凛然。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少波澜。
在这面具的丛林里,一个新的匿名者加入,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目光快速扫过,他很快锁定了一个小团体——其中两人,尽管面具不同,但那熟悉的身形与气质让林灿瞬间辨认出来。
张嘉文戴着一副儒雅却漠然的“书生”面具,燕翎则覆着线条凌厉的“红莲”面甲。
燕翎朝他这边微微偏头,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动了一下。
林灿会意,步履平稳地穿过这片沉默的“雕像群”,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后面的时间,不时有戴着面具的补天人加入进来。
在林灿来到这里大概十分钟之后,欧锦飞也来了。
他依然戴着“乌鸦”的任务面具,黑色的风衣下,是一身皮质的战斗服。
张嘉文小组的四名补天人至此集合完毕。
大约三点五十五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进来。
四点整。
一名手持油灯、身着永宁宫白色长袍的老者,自上方通道缓步而下。
他身形清癯,面容被灯光映照得半明半暗,目光平静地扫过集结众人,并无多余言语。
“人都齐了,随我来。”老者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寂静大厅中清晰可闻。
他行至大厅一角,伸出枯瘦手掌,轻轻按在看似毫无缝隙的漆黑石壁上。
“嗡……”
石壁内部传来低沉共鸣,随即,墙体如水面般漾开波纹,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退,显露出后方一条漆黑深邃的通道。
通道两侧翻滚着迷蒙灰雾,雾气不断扭曲、聚散,变幻出种种难以名状的朦胧轮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属于界外之境的诡异气息。
老者提灯,率先踏入迷雾,油灯那团昏黄温暖的光晕,在翻滚的灰雾中撕开一道口子,成为黑暗中唯一可靠的坐标。
大厅内众人沉默着鱼贯而入,进入那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