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魔天王庭。
地母显化出本体,盘踞于王庭下方临时建造的法坛上。
那是一块巨大的太初息壤,方圆足有三万丈,通体呈混沌苍黄之色。
息壤缓缓起伏,如大地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有温润的土黄神辉自深处涌出,如潮水般漫过表面,再缓缓退回。
神辉流转间,隐约可见无数微缩的山川在其中生灭,仿佛整片大地的缩影都被封存于此。
这便是地母的本体——天地初开时第一块凝聚成形的土壤,万土之祖,厚德之基。
可此刻,这块息壤上布满了裂痕。
而在那些裂痕最深处,隐约可见有漆黑的虫豸在蠕动。那些虫豸细小如尘埃,密密麻麻,在伤口边缘啃噬着息壤的血肉,每一次蠕动都让裂痕扩大一分。
这正是数个纪元前那场大战留下的造化之伤——多位准造化至尊的力量交织纠缠,化作这些永不消亡的‘道虫’,日夜啃噬着她的本源。
祭坛四周,则有一百零八株圣血槐呈周天之位排列,将地母的本体围在中央。
它们顶端探出一根细若发丝的枝桠,往法坛方向延伸,刺入地母本体,全都穿透息壤的表层,直抵本源深处。
沈天立于地母本体之前,面色凝重如水。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赤红雷光悄然浮现——那是劫雷,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终结万物、归于虚无的根源之力。
还有更多的劫雷在地母本体内。
沈天以神念操控劫雷,沿着息壤脉络,一一寻到那些深嵌于地母本源深处的准造化与御道之伤——九霄神帝的万法神雷、先天火神的焚天之火、先天阴神的九幽玄冰,乃至多位准造化至尊力量纠缠而成的混沌漩涡。
劫雷如无形刻刀,切入每一处创伤的核心,将那些纠缠了数个纪元的御道与造化之力层层瓦解、归无。
黑色道虫在雷光余波中化为齑粉,消散无形。
一百零八株圣血槐同时发力,枝桠刺入地母本体,换血透析全力运转。
暗金神血被抽出,在树干中滤去御道碎片与道虫残骸,化作纯净淡金神血流回地母体内。一收一缩,周而复始。
可在持续七日的净化后,这些圣血槐的承载已经达到极限。
第一批九株不到半刻便枯萎,树干干瘪,枝叶凋零。
第二批、第三批——更多圣血槐相继枯死,血色纹路熄灭,叶片飘落,枝干碎裂。
沈天眉头微蹙,加快劫雷轰击,千百道赤红雷光如暴雨倾泻,将那些残留的力之烙印、雷霆余韵、大日印记逐一击碎。
然而圣血槐的枯萎速度更快。一批接一批地崩解、化为尘土。
当最后一株圣血槐的树干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暗红碎屑飘散时,沈天收回了劫雷。
他立于祭坛之前,眉头紧皱。
他这次主要处理的是那些御道层次的遗力。
地母本体上的裂痕,因此弥合了约莫一成半。
可那些真正的沉疴,最深处的、最致命,深入地母本源的造化之伤,仍顽固不化。
沈天沉默片刻,苦笑一声:“殿下,看来还是得等青帝陛下醒来,以我现在的能为,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可惜,他手里已经没有更多圣血槐种子了。
这三年来,他先后拿到四千三百余颗圣血槐种,可其中绝大多数都已栽种,此刻都处于幼苗或少年期,不堪大用。
他也必须为以后考虑:圣血槐与太阳桑的数量越多,他的战力越强,未来还可以培育出更多的种子。
若将那些尚未长成的灵植拔来给地母疗伤,便是一次性的消耗,损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