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雪龙山城。
一道修长身影无声自虚空踏出,玄袍猎猎,负手悬于山城上空。
那正是沈天,他立定后,目光遥遥投向神松府方向。
此时正值寒冬,寒风掠过北阴山脊,卷起细碎的冰屑,在苍青色的天穹下簌簌而落。
千里层云则被沈天的无形威压排开,宣州神松府的方向隐约可辨。
几乎是同一刹,身侧微风轻漾,沈修罗自阴影中显出身形,身着银甲,一身杀气未褪;白芷微则一袭素白衣裙,广袖当风,也悄然落在他左侧半步之处。
白芷微看了沈天一眼,随即弯了弯唇角,语含调侃:“夫君你这次失算了,这围点打援之计不行啦——至今无论天德帝,还是先天神灵,亦或妖神一脉,都无半点救助屠千秋脱困之意。”
她视线扫向远处神松府上方隐约浮动的禁制灵光,发出一声哂笑:“这宣州神松府,夹在我北天学派与雪龙山城之间,南面是伯父的大军,北面则有神眼族诸部,那先天五神王再怎么自信,再怎么看重屠千秋,也不敢轻易踏入这个陷阱。“
沈天却不以为意:“尝试而已,成了最好,没成也无所谓。”
万一那几位神王犯蠢呢?万一天德舍不得此处大虞百余万精锐大军,还有那几位一品御器师——所以还是值得赌一手的。
沈天随即神色凝然:“屠千秋现在如何?”
白芷微一手按剑,眯着眼道:“一直被你师尊、素问、我与修罗神意锁定,他数次尝试逃窜,都未能得逞。”
她语声一顿,偏头看了身后的沈修罗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主要是修罗盯得很紧,屡次让屠千秋受挫,这丫头可厉害呢——她三次与屠千秋交手,便是素问看了也赞叹不已。“
沈修罗耳尖微红,摇着手道:“是屠千秋元神镇压九位强者精血元神于幡中,外用精神不足,对幻术抵抗力弱——还有夫君的通天神傀,身如金石,力达神品,同具青帝与石神神通,才能与屠千秋勉力抗衡,将之挫退。”
沈天看了她一眼,神色赞赏:“不错!”
屠千秋的本命法器为万杀噬血幡,幡中拘束了九位绝世强者精血元神为其驱使。
据传此人最近更炼化了上古妖神獓因的尸体本源,祭出时血海弥天,战力已可凌驾绝大多数超品之上。
可正因其元神生生分割出九道烙印镇压幡中九囚,外用精神便先天亏缺,于神念冲击、幻术惑心之道上尤为脆弱,恰好被沈修罗克制。
此时沈天眉心中的大日天瞳倏然睁开。
那瞳孔深处金芒如熔金倾泻,化作一道堂皇正大、灼尽虚妄的金光穿透虚空,无视空间,无视神松府层层护城法阵,直直落于府城深处那座府衙内,将屠千秋那道壮硕阴鸷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沈天语气平淡,像在聊今日的天气,“既然天德不在意此人的生死,那便送他上路吧。“
与此同时,宣州神松府,屠千秋暂驻的府衙深处。
盘膝坐于血煞阵眼中央的屠千秋猛然睁眼,脊背上寒毛根根竖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灵魂深处炸开。
他感觉自己被一道无法形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目光分明是源于一位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存在,如针刺般扎入他识海最深处,让他浑身的血煞之气都为之一滞!
“来了!”
他心中嘶吼,将毕生修为催动到极致。身后轰然竖起一面高达十丈的巨大血幡!
幡杆以不知名的异兽骨骼为材,表面密布着细密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蠕动、在呼吸,仿佛活物。
幡面上则浮现九头狰狞恶鬼——或怒目圆睁,或獠牙森然,或阴声冷笑。
九头恶鬼形态各异,口中各衔着一颗拳头大小,仍在微微搏动的血珠。血珠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华,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遭虚空微微荡漾。
其中两头恶鬼尤为醒目。
一头周身燃烧着暗红色的血焰,面目狰狞,正是血炎战王的形态。另一头形如巨牛,四角狰狞,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毛发如蓑衣般披散,每一根都粗如儿臂,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正是妖神獓因!
屠千秋双手结印,仰天长啸。
那九头恶鬼同时睁眼,九双幽绿的眼眸中迸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交织缠绕,化作一片浓稠如浆的血色雾气,以城门楼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雾气所过之处,虚空如被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城中百姓只觉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修为低微者当场瘫软在地,七窍渗血。
不过三息,整座神松府城便被那片血色雾气笼罩。
森罗血狱!
这是屠千秋以万杀噬血幡为基,以九位强者的精血元神为引,凝练而成的至高领域。在此领域之内,他的战力可暴增数倍,敌人的力量则会被层层压制、侵蚀、吞噬。
可即便如此,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仍未消散。
那道目光,那道意念,依旧锁定着他。
冰冷如霜,漠然如渊,含着居高临下的俯瞰,含着俯视蝼蚁的轻蔑!
雪龙山城上空。
沈天负手而立,身后虚空骤然撕裂。
一对巨大的阴阳双翼自裂痕中轰然展开——左翼赤金如熔铸琉璃,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纯阳神焰;右翼银白如凝霜月华,萦绕着清冷幽深的太阴神辉。
双翼展开足有五千丈,一阳一阴,一炽一寒,彼此呼应,如昼夜交替!
十轮赤金神阳在他身后呈环形排列,缓缓旋转,每一轮都炽烈如真实大日,光芒万丈,热浪扭曲虚空。
十只造化金乌自神阳中振翅飞出,翼展百丈,通体赤金,羽翼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三足踏虚,仰天长鸣。
那鸣声穿金裂石,震得方圆百里的云层成片崩碎。
十阳凌空,十乌齐鸣,那股焚尽苍穹、光照万古的煌煌神威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生灵都感应到了那股令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