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松府城中的百姓只觉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跪伏于地;城墙上值守的禁军将士面色煞白,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沈天随即抬起右手,朝着神松府城的方向虚虚一抓。
神松府城上空,那只金光巨手轰然降临。
它无视了城墙上层层叠叠的防御法阵,无视了那覆盖整座城池的森罗血狱,无视了屠千秋以万杀噬血幡凝聚的九重血罡。
五指穿过淡金色的光幕,如热刀切黄油,无声无息,指尖触及血色雾气的瞬间,那浓稠如浆的森罗血狱便如雪遇沸汤,层层消融、溃散、归无。
那九头恶鬼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口中衔着的血珠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血炎战王的虚影最先撑不住,那燃烧着暗红血焰的身躯在无形巨手的压迫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血色光屑飘散。
獓因紧随其后,四角折断,蓑衣般的毛发成片脱落,庞大的身躯如沙雕般崩塌。
屠千秋面色惨白如纸。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万杀噬血幡上,幡面血光暴涨,九头恶鬼重新凝聚,九道血罡交织成一面遮天蔽日的血色光幕,横亘于他与那只巨手之间。
可那光幕只撑了不到百分之一息。
巨手五指收拢,血色光幕如纸糊般碎裂,碎片四溅。
屠千秋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吸摄之力自头顶罩下,他的头颅被抓住,元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松动、剥离。
“不——!”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运转气血,试图抵抗沈天,稳住那即将离体的元神,可那力量太过霸道,他的反抗如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下一瞬,他的头颅被生生扯断,元神被那只金光巨手硬生生从躯壳中拽出。
那是一团暗红小人,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
小人正是屠千秋的形状,其面容扭曲狰狞,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发出咆哮,那咆哮没有声音,却直入神魂:“沈傲——!你等着——!你迟早万劫不复——!诸神定让你形神俱灭——!”
沈天一声哂笑。
他五指收拢。
那团暗红小人在他掌心轰然碎裂,化作漫天血色光屑,飘散于虚空之中。
随着屠千秋的元神消亡,府衙深处,屠千秋的无头尸身轰然倒地。
那杆万杀噬血幡失去了主人,幡面血光骤黯,九头恶鬼同时发出哀鸣,身躯寸寸崩裂,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幡杆上的血色纹路逐条熄灭,异兽骨骼失去光泽,最终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森罗血狱失去了支撑,血色雾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灰白的城墙与青石街道。
府衙内部,死一般的寂静。
屠千秋的供奉沈寒江立于屠千秋尸身三尺之处,青衫染血,面色苍白。
他低头看着那具无头尸身,看着那仍在汩汩流淌的暗红血液,眼神复杂。
李承元与谢寒枝站在他身侧,按着刀剑的手微微颤抖。
十余位二品副将、参将分列两侧,人人面色煞白,眼神惊悸。
他们看着屠千秋的尸身,看着那杆化为齑粉的万杀噬血幡,看着那片消散的血雾,久久无言。
沈寒江转过身,抬眸望向北方天际,望向那道悬于雪龙山城上空的暗金身影,望向那对遮天蔽日的阴阳双翼,望向那十轮煌煌大日与十只盘旋翱翔的金乌。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沈寒江,愿降。”
李承元紧随其后,单膝跪地,甲叶铿锵:“李承元,愿降。”
谢寒枝松开剑柄,也跪了下去:“谢寒枝,愿降。”
那十余位副将、参将对视一眼,齐齐跪伏,声浪如潮:“吾等愿降——!”
他们的声音里除了无奈,还隐隐含着几分暗喜,释然与轻松。
沈天唇角微微上扬。一道神念自眉心涌出,落入宣州东线,正坐镇于军中大帐的秦破虏心神深处。
此时秦破虏正遥望神松府方向,感应后神色一凛。
那神念携带的信息只有寥寥数语:“屠千秋已伏诛。你即刻率麾下五十万大军西进,接手我伯父沈八达麾下的兵马,辅助德郡王围困京城,岳中流会助你。”
秦破虏双拳骤然紧握,青筋暴起,眸中波澜骤兴!
“破虏领命,定不负侯爷托付!”
——这正是他渴望已久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自他假死脱身、隐姓埋名以来,便一直在后悔,后悔自己抛妻弃子,却一无所获。
投靠沈天这位女婿后,他也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站回阳光下、一偿夙愿的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总算来了!
秦破虏随即袍袖一拂:“传令!”
他语声沉浑如铁,“全军即刻拔营,西进!”
随着号角声起,呜呜咽咽,在夜空中回荡,整座大营在这一刻沸腾,甲叶铿锵,战马嘶鸣,五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帐,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夤夜行军,朝西面那片辽阔的平原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