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之上,金光与暗影在苍穹之上疯狂交错。
沈天化身的大日与日冕神轮融为一体,整个人在苍穹之上拖出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光痕。
他将通天彻地与神光一线交替运转,身形在虚空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令长空震颤。
万妖元皇疾掠在前,那对乾坤环悬于祂身侧,环身震荡间,虚空如水面般向两侧排开,空间的距离被肆意拉伸、压缩。
时序之力在祂身后凝成层层叠叠的光阴帷幕,如无形的泥沼,将追来的劫雷层层阻滞、吞噬。
一金一玄两道流光撕裂天穹,转瞬间便已掠过数千里山河。
他们从大虞天京北郊开始,一路向南,所过之处,天穹被撕裂出两道横贯天际的裂痕,裂痕边缘有赤红雷光与幽暗时序之力在燃烧,久久不熄。
下方的大地上,无数百姓惊恐地抬头。
他们看见夜空中两道光痕——一道玄黑如渊,一道赤金如日——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天穹。所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星光被扭曲成诡异的光带,连月亮都仿佛在颤抖。
“那是什么——!”
“我的天,那是太阳吗?这深更半夜,怎么会有太阳?”
此时万妖元皇的身形微微一窒。
那是忘神的力量,让祂的心神恍惚,遁光放缓。
快要被甩开的沈天随即追上,直接撞击。
万妖元皇回神后反手一掌,造化伟力如天穹崩塌;沈天化身的日轮不闪不避,九条劫雷狂龙自大日中轰然劈出。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已在虚空中悍然对撞,瞬时天地失声,一圈圈毁灭性的罡力湮灭一切。
冲击波扫过下方一座小镇,数百间房屋如纸糊般崩塌,瓦砾四溅,烟尘冲天。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百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撕碎,被余波蒸发。血肉化为齑粉,骨骼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所有的墙壁,所有的血迹,瞬间蒸发成缕缕青烟。
随后是大虞雷州,一座中等规模的州城。
万妖元皇的遁光从城北掠过,时序与空间之力的余波扫过城墙。
那段以青罡石垒砌、高约二十丈的城墙,在万妖元皇神力的撕扯下从内部崩裂——每一块青石都同时承受着加速万倍与减速万倍的时间流速,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从中间生生撕碎!
无数裂纹从砖石内部滋生、蔓延,瞬息间贯穿整段墙体。
墙体内的符文阵纹同时被空间之力扭曲折叠,阵纹的脉络被拧成麻花,符文从中央断裂,断面光滑如镜。
整段城墙在虚空中无声崩塌,从结构层面的彻底溃散。
守城的将士们只觉周身虚空骤然扭曲,时序与空间的双重乱流如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有人被停滞的时序冻结在原地,有人被折叠的空间从中间生生切断,上半身与下半身错位数尺,断面光滑如镜。
不过数息之间,城墙上的数千名甲士便全数倒下,无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沈天化身的大日紧随其后,日冕神轮的光热倾泻而下。
城中的木质建筑瞬时燃烧,火舌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得一片赤红。
残存的百姓在街道上奔走呼号,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却逃不出那无处不在的光热。修为低微者当场化作人形火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数万条人命,在瞬息间化为乌有。
二人的遁光继续南移,掠过雷州、越过云州,直直朝着南疆的方向疾掠。
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山川崩塌,江河倒卷。那些曾经繁华的城镇,在二人交手的余波中成片成片地化为废墟;那些曾经宁静的村庄,在时序之力与纯阳之火的交织下,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无数死者的残灵从焦黑的尸骸中飘出。它们大多只剩一缕青烟,却无一例外地携带着刻骨的怨恨与不甘。
那些怨念如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化作一团团灰黑色的业火孽毒,朝着万妖元皇与沈天涌去。
万妖元皇被业火缠绕,却浑不在意,护体神光轻轻一震,便将那层灰黑火焰震散大半,镇压在脚下。
沈天亦被业火沾染,日冕神轮的金光将之层层灼烧、净化,却仍有丝丝缕缕渗入他的金身,灼得他元神微微刺痛。
二人都不管不顾,继续交锋。
便在此时——雷狱战王府到了。
这座矗立于南疆巨山之巅的巍峨殿宇群,被一层紫金色的雷光天幕笼罩。
天幕之上无数电蛇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戚素问耗尽半生心血打造,镇国层次的‘九天雷罡大阵’。
万妖元皇抬手一掌拍落。那掌力跨越数百里虚空,直直轰在雷光天幕之上。
“轰——!!!”
天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雷光符文成片湮灭,电蛇四散溃逃。
大阵的根基——那条深埋于山体内的超品雷灵脉——在这一掌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向外倾泻。山体开始崩塌,巨石滚落,烟尘冲天。
沈天的追击紧随而至。九条劫雷狂龙从侧面扑向万妖元皇,逼得祂不得不收回手掌,反身应对。
雷狱战王府内,南清月立于中庭,面色苍白如纸。
她双手结印,拼命催动残存的大阵,试图稳住那即将崩溃的雷光天幕。数百位阵符师分列各处,同样在拼尽全力。他们的七窍渗血,面色惨白,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撑住——!”南清月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万妖元皇却无法再对雷狱战王府动手,他的目标只能是沈天。
掌力与劫雷对撞,炸开一团覆盖千丈的毁灭黑幕。
无数碎散罡力与细碎雷霆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雷狱战王府外围的几座偏殿夷为平地,碎石瓦砾如雨倾泻。
沈天的金身在这一掌之下再次崩碎大半,却又在瞬息间恢复如初。
他化身的大日再次扑上,死死缠住那道玄色身影,不让他有片刻喘息之机。
王府内的南清月遥望着这一幕,眼中既有惊喜,也有忧意与忐忑。
她没想到,沈天居然能与那位造化帝君打到这地步,几乎分庭抗礼。
不过这位丹邪,能撑下来吗?
若是他们过不了这一关,那就没有在凡世立足的资格,所有书院,宗派,战王府,只有先撤入神狱,暂避诸神之锋!
万妖元皇与沈天交手片刻,徒劳无功,于是又弃开雷狱战王府,继续南移。
二人且战且走,竟然深入海中,来到西南三千里外的神海战王府。
这座殿宇群坐落于万丈海渊之下,以整块玄冰珊瑚为基,以千根万年海纹钢为柱,撑起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水下空间。
一层幽蓝色的水幕如倒扣的巨碗笼罩其上,表面波涛翻涌,隐约可见无数海兽虚影在其中游弋。
万妖元皇遁至此间,掌力穿透层层海水,轰在水幕之上。
水幕剧烈荡漾,海兽虚影成片崩碎,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整座王府都在颤抖,玄冰珊瑚的地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嘎声,几根海纹钢柱微微弯曲。
周围的海水被那股力量挤压,形成一道道狂暴的暗流向四面八方扩散。
海面上,数座无人小岛被暗流撕碎,沉入海底;更远处的渔村则被突如其来的巨浪吞没,木屋碎片在海面上漂浮。
神海战王立于王府最高处的殿顶,面色铁青。
他望着上方那层正在剧烈荡漾的水幕,望着那两道在万米之上的海水中疯狂交锋的流光,望着那道死死缠住万妖元皇的金色大日,双手攥紧,指节泛白。
他身后几位部将都身躯发颤,眼神惊骇,难以置信。
“万妖元皇——那位是万妖元皇!”
“那是谁?竟能与万妖元皇缠战至此?难道是那位——”
“是镇北侯!也是当今的万魔之主!”
神海战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震撼,“亦是我人族共尊的盟主。”
他身后数十位族人与部将闻言,齐齐动容,有人攥紧了兵器,有人喃喃自语,仍不敢相信,却有将近一半人眼现炽热之色。
镇北侯竟有如此神威!
万妖元皇——那是万妖神庭的帝君,是执掌时序与光暗的造化存在。第四纪元以来,从未有人能与其正面抗衡。
而今日,他们人族中竟然有英杰能与之缠战数万里,将这位死死牵制,令其无暇他顾。
那么他们家战王的选择,似也不算愚蠢。
万妖元皇几次欲对神海战王府出手,都被沈天以劫雷逼退。
祂的眉头越蹙越紧,眼中翻涌着寒意。
那忘神之力仍如附骨之疽,每一次祂即将得手之际,便有遗忘之力渗入元神,让祂忘记了自己的目标。
祂冷哼一声,遁光骤然转向,不再南移,而是折返向北。
沈天化身的大日紧随其后,两道流光再次掠过南疆、越过林州、穿过越州,朝着大楚皇京的方向疾掠。
沿途的百姓被惊动仰望天穹,他们看见那赤金大日与玄色身影在苍穹之上疯狂追逐、交锋、对撞,看见大地在他们下方龟裂、山川在他们身后崩塌。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抱头鼠窜,有人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死者的残灵越来越多,业火孽毒越积越厚,灰黑色的火焰在虚空中翻涌如潮,缠绕着那两道身影,却无法阻止他们分毫。
大楚皇京,城楼之上。
几位值守的御器师面色煞白,死死盯着北方天际那两道正在逼近的流光。
为首的那位一品皇室供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那是——万妖元皇!那是何人,竟能与元皇陛下缠战至此?”
他身后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当今天下,除那位曾孤身闯入大楚皇城,斩杀大楚皇帝的沈天,何人能有如此等胆魄,此等神通。
北天本山,章玄龙、不周、戚素问三人并肩立于天枢峰巅。
他们遥空感应那正在苍穹之上疯狂追逐的道韵流光。
章玄龙神色惊喜:“不错!从天京到南疆,从南疆到雷狱,从雷狱到神海,又从神海折返至此——横跨数万里,已持续百余息了。”
不周凝着眼:“沈天的元力还能维持!几乎不见衰减。”
戚素问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那道在虚空中穿梭如电的金色身影,凤眸中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丝震撼。
那道玄色身影与金色大日掠过皇京上空,越过楚地山河,继续向北疾掠,朝着青丘狐族领地的方向而去。
青丘狐族领地,青云城。
这座矗立于群山之间的古城,被一层银白色的幻光天幕笼罩。
城中数十万狐族战士列阵以待,甲胄鲜明,战戟如林。
他们的面色却大多苍白,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青丘战王立于城楼之上,一袭青白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眸望向北方天际那两道正在逼近的流光,感应着那股令天地颤栗的造化威压,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
万妖元皇百万年的积威让他心生恐惧,沈天与万妖元皇的对抗,更让他兴奋到难以自已。
他身后一位族老声音发颤:“居然真能与万妖元皇抗衡。”
“那可是造化帝君,那位镇北侯竟能与祂缠战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