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劫雷狂龙在他身周盘旋咆哮,赤金色的光焰将整片天穹映照得一片金红。
神庭之中,四道恐怖的气息同时苏醒。
混沌率先冲出,周身萦绕着混沌未开的原始之力;饕餮紧随其后,羊身人面、虎齿人爪,巨口张开时连虚空都被吞噬;还有烛龙之子——钟鼓,祂形如赤龙,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周身萦绕着时序与光暗之力;状似巨猿的无支祁也飞空而起,祂白头青身、火眼金睛,双拳捶胸时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元皇直属的四位准御道神王,还有仓促应战的八万神军,拼尽全力催动神庭的防御大阵。
暗金色的神光天幕骤然凝实,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沈天化身的大日撞在天幕之上。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以撞击点为中心,方圆万丈的虚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那层暗金色的神光天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从撞击点开始,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如蛛网般密布整座天幕。
混沌四神拼命运转神力,试图稳住那即将崩溃的天幕。
饕餮张开巨口,将那些逸散的冲击波层层吞纳;钟鼓以时序与光暗之力将碎裂的虚空层层冻结;无支祁双拳捶胸,土黄色的神辉如潮水般涌出,将那些崩裂的阵纹重新粘合。
可那九条劫雷狂龙已顺着裂纹钻入天幕之内。
它们在神庭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殿宇崩塌,楼阁倾颓,一百三十余位半神大妖躲避不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劫雷吞没。
便在此时——万妖元皇的身影出现在神庭上空。
祂抬手,左眼光明与右眼黑暗交织成一片横贯天际的黑白刀刃,将那些肆虐的劫雷狂龙层层笼罩。
光明让雷光加速崩解,黑暗将雷光吞噬殆尽。
祂又反手一掌,将沈天化身的大日从神庭上空轰飞。
“混账——!”
万妖元皇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整座神庭都在颤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与杀意。
沈天却已在后退。
他化身的大日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弧线,转向东南方向,朝着大虞方向疾掠而去。
九条劫雷狂龙在他身周重新凝聚,日冕神轮的金光依旧炽烈,仿佛方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而为。
此时大虞境内,先天神族的大军正在撤离。
先天火神与先天雷神统率的八万神军,此刻正快速北撤。
祂们本欲呼应妖神大军,征伐雪龙山城,却在半途感应到沈天与元皇间的大战生变,当即转向,拼尽全力催动遁光,朝先天神庭的方向疾掠。
可那道金色大日来得太快。
沈天化身的大日后发先至,悬照于这支神军上空。
九条劫雷狂龙自大日中轰然劈出,如九条赤红巨龙,咆哮着扑向那八万神军。
先天火神面色骤变,焚神枪化作万丈暗金流光,与一条劫雷狂龙悍然对撞;先天雷神都天雷印砸落紫金雷光,与另一条狂龙交织湮灭。
可还有七条劫雷狂龙,它们穿透火神与雷神的拦截,撞入神军阵列。
护体神光成片成片地崩碎,舰体表面的符文成片成片地熄灭。六百余名半神大妖在雷光中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先天火神左肩被一道劫雷擦过,鳞甲碎裂,暗金神血迸溅。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先天雷神面色铁青,都天雷印疯狂旋转,紫金雷光如暴雨倾泻,将那些仍在肆虐的劫雷一层层镇压。
沈天没有恋战,他化身的大日在虚空中一个盘旋,转向北方,朝着大楚皇京的方向疾掠。
万妖元皇化身黑白之光尾随其后,祂看着那道远去的金色遁光,眼神阴沉之至。
“传令。”万妖元皇意念感应:“诸部撤回神庭!”
穷奇、梼杌、九婴、相繇,还有重伤的天吴齐齐一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可祂们随即齐齐垂首:“遵命。”
号角声起,呜呜咽咽,在虚空中回荡,数万艘辉煌巨舰缓缓转向,朝神庭方向撤去。
当沈天来到大楚境内,盘旋片刻,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便转而往上拔空而起,至九霄天穹。
万妖元皇这次没有尝试对沈天麾下的诸势力、诸战王、诸学派下手。
祂知沈天能追上祂的速度,能牵制祂的力量。
还有地母与忘神策应,有沈八达,圣玄机与血魔主牵制,祂即便出手也难竟全功。
唯有先将这道金色大日彻底压制,才能横扫其余。
祂的身影也拔空而起,直入九霄。
沈天化身的大日在前方疾掠,日冕神轮的金光将天穹映得一片金红。
他感应到身后那道玄色气息紧追不舍,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上、向北,朝着那无垠的虚空深处遁去。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瞬息间穿过云层、穿过罡风、穿过那层隔开凡世与星空的虚无之壁。脚下的山河越来越小,云海如絮,大地如棋盘。
数十万丈高空之上,罡风已绝,时序紊乱,连星光都变得稀薄而冰冷。
万妖元皇的遁速远在沈天之上,可忘神之力如附骨之疽,总在祂即将追上的刹那渗入元神,让祂恍惚、遗忘、迟疑。
那恍惚极短暂,却足以让沈天拉开距离,反手轰出九条劫雷狂龙,将祂逼退数里。
二人且战且走,在数十万丈高空上疯狂追逐。
金色大日与玄色身影时而对撞,炸开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高空的稀薄大气撕成碎片,露出其后深邃的黑暗虚空。
每一次对撞,都有余波余劲穿透层层虚空,轰在下方的凡世大地之上,使山川震颤,江河倒卷,数十上百座城镇在余波中成片成片地崩塌。
无数百姓从废墟中爬出,抬头望向天穹,看见那两道流光在极高远处闪烁、对撞、分离,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大地的颤抖。
更多的业火孽毒从那些焦土、尸骸、废墟中涌出。
灰黑色的火焰如潮水般汇聚,顺着因果的丝线逆流而上,往高空中的两人缠绕。
万妖元皇的护体神光在业火的灼烧下微微荡漾,光明与黑暗交替流转,将那些灰黑火焰层层镇压、净化。可业火无穷无尽,前赴后继,每一波被镇压,便有新的一波从更远处涌来,层层叠叠地缠绕上祂的神躯。
祂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业火并不致命,却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祂每分心应对一次,便要消耗一分神力;每镇压一波,便有新的一波从更远处涌来。
更麻烦的是,那些余波每杀伤一地生灵,便有新的怨恨滋生,新的业火凝聚,新的因果缠绕。若放任不管,业火只会越积越厚,最终侵蚀祂的神性本源。
祂不得不在追击的同时收束力量,将那些逸散的余波层层压缩、封锁,不让其扩散至更远的地方。每出一击,便有三分力量用于镇压业火、封锁余波;每追一程,便有五分心神用于加固那层笼罩战场的光阴帷幕。
祂改变战略。
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时序之力持续地减缓、迟滞、消磨。
光明加速沈天的消耗,黑暗迟滞他的恢复;光阴帷幕层层叠叠,将那道金色大日笼罩其中,如无形的泥沼,让沈天的遁速越来越慢,让沈天的劫雷凝聚越来越难,让沈天的恢复越来越跟不上消耗。
沈天化身的大日在时序的泥沼中左冲右突。
通天彻地与神光一线交替运转,太初镇界图的混沌神炁如决堤洪流般涌入体内,维持着遁光与劫雷的运转。
他的元力,深厚得令人心惊,九条劫雷狂龙的光华炽烈如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万妖元皇以时序与光暗之力持续碾压,沈天化身的大日在那混沌帷幕中挣扎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气息逐渐减弱,可那轮大日仍旧辉煌酷烈,那九条劫雷狂龙始终未曾消散,他的遁光依旧在时序的泥沼中快速前行。
万妖元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此子的元力,简直无穷无尽。那太初镇界图、那混元珠、那造化天元与太初无极——它们组成的循环,让沈天的元力如渊如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便在此时——一道剑光自根源深处斩出。
那剑光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天地的规则都为之一凝。
它自根源中斩来,回归根源中去,仿佛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剑光所过之处,时序被斩断,空间被劈开,因果被切成齑粉,就连万妖元皇左眼的光明与右眼的黑暗,都被那道剑光从中劈开,断面光滑如镜。
剑光精准地切入万妖元皇与沈天之间,将两人的时序之力与劫雷之力从中分割。
两股力量在剑光的隔离下层层溃散、消退,那笼罩虚空的混沌帷幕也随之崩解。
万妖元皇的身形微微一僵,祂猛地转头,望向根源深处。
那里,一道玄色身影正缓缓收回右手。
是九霄神帝!
祂坐于根源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一双幽深的眼眸穿透层层虚空,冷冷俯瞰着那两道悬于九天之上的身影。
“帝烛。”祂语声平淡,却让整片天地都为之一颤,“你二人是要毁了这方天地,让根源提前崩灭,让第九纪元就此终结?”
万妖元皇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祂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向根源深处——那里,那层封禁正在剧烈震颤,时序的流转已紊乱到极点,无数道细密的裂痕从封禁边缘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三股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恐怖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二人的大战,不但冲击了整片大地,也冲击了根源。那些封禁在持续不断的震荡中层层松动,那三位造化至尊的苏醒正在加速。
若再斗下去,只怕不等第九纪元自然终结,这方天地便要提前崩灭。
祂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冷冷看了沈天一眼。
那道金色大日正在缓缓收敛光华,沈天的身形自光焰中一步踏出,面色竟已恢复红润。
他的眼神明亮如星,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