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被那道自根源深处斩出的剑光强行分开时,非但不惊,反倒唇角微扬。
他迎风悬于数十万丈高空,日冕神轮的金光渐渐收敛,九条劫雷狂龙亦缩回体内。
身后那对阴阳双翼缓缓收拢,十轮神阳仍辉煌耀眼。
他知道自己今日已打出统战价值。
这一战他与万妖元皇从北邙到南疆,从南疆到海外,从海外折返大楚,又从大楚追至万妖神庭,横跨数万里,缠战三个多时辰。
万妖元皇已倾尽全力,时序与光暗之力轮番碾压,却始终未能将他拿下。
这份战绩,足以让九霄神帝重新估量他的分量。
这位想要安安稳稳踏入造化,就必须将他稳住。
此时一道神念自根源深处传来,其势浩瀚如天,厚重如地,带着统御万象、镇压一切的至高威仪。
那神念平淡镇静,毫无情绪波动,却让整片天地的规则都为之俯首。
“元皇,元始魔尊,今日我与你二人说和,可暂且罢手停战,由我担保,半年之内双方不得启衅!”
万妖元皇神躯悬于万丈之外,玄色帝袍在虚空中纹丝不动。
祂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冷凝视沈天,左眼光明,右眼黑暗,昼夜交替的光晕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
“半年?”
祂一声冷笑,语含讥诮,“神帝你是疯了!此子走到今日这一步,才用了几年?你即便看不清他身上越来越厚重的人族气运与元魔天命,也该知道他的人正在扫荡北邙荒原!他的二百万大军正在北境整军待发,准备横扫大楚中原之地!该知道他的魔天王庭,正在神狱四面扩张!我现在不除他,待他沉淀积累,成了气候,不但我妖神一族要遭灭顶之灾,你们先天神族也一样。”
“半年而已!”
九霄神帝的神念依旧平静:“此人已手持七成半的元魔碑,又被八大书院、两大宗派与诸战王公推为人族盟主,人族与神狱气运,确实在向他身上聚集,然而半年时间,没法让他跨越造化之境,也影响不了双方大势,不改变实力对比。”
祂顿了顿,目光穿透根源,落在沈天身上:“元始魔尊,我可说服元皇,半年之内不对你与你的部众出手,但你也需保证,你与你的部属半年内不动兵戈。”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自根源深处碾压而来。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沉重到无以复加。
就像是万象自然的源头,是天地规则的本身。
沈天只觉整片虚空都在向那道玄色身影俯首称臣。
他的元神深处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神魂,连混元珠的旋转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他面色不变,状似若无其事。
那股威压侵入体内的瞬间,便被他悄然转嫁至袖中的太初镇界图内。
图内天地轰然运转,天枢地维神劫大阵的七十二重光幕层层亮起,混沌神炁如潮水般涌出,将那股造化之威层层分解、分散、引导。
劫雷紧随其后,赤红雷光如无形刻刀,将那侵入的异种意志从根源处斩碎、磨灭、归无。
图内的造化之力则如磨盘般缓缓转动,将那些碎裂的意志碎片彻底碾成虚无。
沈天背负着手,一声哂笑:“玄帝陛下也是沈某大敌,似没有说和调停的资格?且如今地面优势在我,大楚朝政腐败,民怨沸腾,人心尽失,各地军心涣散,我镇北军合同大楚诸战王,至多半年内,就可以拿下大楚全境;我的魔天王庭,更可在三个月内横扫神狱三四层!试问陛下,我有什么停战的理由?”
“哦?”万妖元皇眯了眯眼,眸子里翻涌寒意:“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做到。恰好,朕也有意在一个月内横扫北境。”
“两位,我这不是与你们商量。”
九霄神帝的神意更冷了几分。
那股自根源深处碾压而来的威压骤然加重,如天穹崩塌,如星海倾覆,压得整片虚空都在嘎嘎作响。
方圆万丈之内,时序的流转变得迟滞凝涩,空间的延展被压缩到极致,连因果的链条都在这一刻寸寸断裂。
沈天的金身在那股威压的碾压下微微颤抖,脊骨嘎嘎作响,七窍之中有丝丝缕缕的暗金血液渗出。
他咬牙,将更多的威压转嫁至太初镇界图内。
图内天地剧烈震颤,山川崩裂,江河倒卷,天枢地维神劫大阵的光幕明灭不定。
劫雷疯狂劈出,将那些侵入的造化意志层层击溃;同时显化出一座巨大的阴阳磨盘,以太阴太阳之力将碎裂的意志碎片层层磨灭。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九霄神帝的神念再次传来,带着杀意与威压:“今日必须停战不可!若你二人执意争斗,使根源继续破碎,那么朕宁愿玉石俱焚,也要拉着二位同归于尽,万劫不复。”
“玉石俱焚?”万妖元皇一声嗤笑,神色不屑。
祂的目光转向皇京方向,稍稍沉吟后才开口:“让吾停战可以,但必须以现有战线为界,大楚、大虞与神狱,双方皆不得再踏进一步!魔天王庭、镇北军、人族诸战王军马,就此止步。”
随着万妖元皇语落,九霄神帝的意念威压完全转向沈天。
那股造化之力如无形的巨手,层层镇压着沈天的元神,要将他的意志压垮、碾碎、臣服。
沈天感觉自己的元神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每一次挣扎都要耗费数倍的力量。
混元珠在太初镇界图内疯狂旋转,提炼出海量的混沌神炁,涌入他的体内,一丝丝劫雷在经脉中游走如龙,将那些侵入的意志层层击溃。
他强撑着那股威压,语声沉凝:“停战可以,但神狱四层与北邙不在此列,人族与翼人族在第四纪元末,就已结下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绝无可能放弃,而司空玄心复生后,又屡次针对我人族,沈某必欲除之!还有北邙百族,我也不可能容许他们威胁我的侧后,断无可能停手。
还有大虞德郡王与天德帝的父子之争,又该如何处置?那可是我岳父,而天德帝战力堪比神王,你是要让我坐视我岳父败亡吗?”
他眼含嘲讽地看向万妖元皇,又看向根源深处那道玄色身影,语声转冷:“你们若要让我自缚手脚,那我等便鱼死网破,万劫不复。”
九霄神帝的威压越来越重,万妖元皇亦冷冷凝视沈天。
两位帝君造化之力如无形的磨盘,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压得沈天的金身嘎嘎作响,压得他的元神阵阵刺痛,压得他的七窍之中血液越渗越多。
他死死咬牙,不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