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州,沛郡王府。
朱温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堂下的几个大臣、将军大气不敢出,只是低着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朱温本就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这次庞师古的家人半路被李则安劫走送回汴州,更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一个个都哑了么?你们都说说,庞师古到底要干什么!”
朱温暴怒着喝问道。
氏叔琮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咬牙说道:“郡王,万万不可中了李则安这厮的奸计啊!”
“你说这是李则安的离间计?”朱温的智商开始逐步占领高地。
“郡王,若您一声令下,庞将军推三阻四不肯让家属去彭城,那便是他有二心。如今李贼玩弄心计,半路劫人又送回汴州,分明是挑拨离间之计。”
朱温沉默片刻,将目光转向敬翔,“子振,你怎么看?”
敬翔先向氏叔琮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旋即正色道:“臣赞同氏将军之言。殿下,如今李贼多路出击,最要紧的就是上下齐心,方能克敌制胜。”
“朝廷已经是团乱麻,若是我军内部也互相猜忌,互不信任,这仗也不用打了。”
“庞将军若是真与李则安内外勾结,岂会主动将家属送出?于他而言的最优解便是虚言引主公大军驰援,由李则安半路伏击。”
敬翔惊讶地看向朱温,“主公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朱温咬牙切齿地嚷道:“庞师古这厮,昨日送来求援信,直言若无大军救援,汴州危在旦夕。”
敬翔脸色一沉,“他真这么说了?”
“孤岂能诓骗先生!”朱温十分不悦。
敬翔瞬间僵住,刚才为庞师古辩护的话,现在反倒成了坐实庞师古有可能通敌的呈堂供证。
他只好转换思路,用另一种角度提醒朱温。
“明公,夫人还在城中!”
朱温瞬间冷静。
敬翔平时一般叫他主公,在他成为沛郡王后也会称他殿下,而明公这个词用的次数越来越少。
往往是在他失去理智后用来当头棒喝。
朱温瞬间清醒,倒不是因为这句明公,这句话药效虽好,但起效速度没那么快。
真正让他冷静的是那句“夫人还在城中”。
如果说朱温还有什么软肋,那就是他心中的白月光,夫人张惠了。
少年时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在功成名就后迎娶回家,这种满足感,纵然是朱温也难以抗拒。
如果失去了呢?
朱温不敢想,他的思维凝滞了。
他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把夫人带出来。
敬翔轻叹一声,“夫人深明大义,为稳住人心,主动留在汴州,这本是好事,但谁能想到情况竟恶化至此。”
去年秋季,朱温也考虑过汴州成为前线孤城的可能性,主动将部分军队转移到宋州和兖州等地驻扎,一来降低后勤保障压力,二来可以互相支援,三来更靠近彭城朝廷,方便操控政局。
他本人驻扎在宋州,这里城池险要,而且处于几处要地之间,又能遥控朝廷,简直是一举多得。
但他只带了自己的老婆出来,导致属下多有怨言。
在迁徙十余万人来宋州和把老婆送回汴州之间,朱温甚至认真考虑过前者,但张惠拒绝了。
秋冬之际迁徙十几万人,沿途不死几千人根本打不住。若是西唐军趁机偷袭,能活下来多少只有天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