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副将,若明晚依然等不到援军,你取我脑袋做进身之阶吧。”
“张将军!”胡副将脸色难看,声音颤抖,“末将怎敢对将军动刀兵,我只是为将军不值啊。您最早追随雍王殿下,如今为朝廷出生入死,却被抛弃在这荒郊野岭。”
“这和当年的潼关有何区别?”
“闭嘴!”张承范怒喝道:“明晚若有人投降,我不怪他,若现在还有人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休怪我不讲情面!”
“去吧,把能收集到的战马都杀了,让兄弟们吃顿好的。”
胡副将咬牙说道:“将军,我妻儿都在凤州,我不会投降,我只会与将军并肩战至最后一刻,我只是希望我们的血不要白流。”
如果他们投降,李则安会不会杀他们的家人以儆效尤,张承范不想赌,胡副将却是不敢赌。
人性是丑陋的,永远不要去考验。
张承范并不知道这句话,但他知道李则安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李则安和他称兄道弟他会觉得很自然,现在李则安还会这么称呼,他却不敢胡乱应了。
尤其是李则安夜宿皇宫,与太后有染的消息,打消了张承范最后的幻想。
以前的李则安是大家的好兄弟,现在的李则安是顺生逆死的君。
只要一句话,不但可以决定老张全家生死,甚至可以随意更换皇帝。
张承范无数次希望李则安能取代长安的无能皇帝,这样他才有成为国公的机会。
但现在,他却有些茫然了。
他非常确信,如果他不幸阵亡,一定会被追封国公,留给儿子继承。
可他刚刚四十岁,还想多享受几年。
就要到此为止了么?
老张站起身,看着逐渐西沉的日头,长出一口气。
算了,他豁出这条老命来拼,来战场厮杀,不就是为了给儿孙们留下余荫么。
东望孩儿终究不是成大事的人,若是他不给孩子留下余荫,错过这次机会,老张家想成为大唐的顶流家族就没机会了。
虽然李则安这些年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张承范贪婪地看着染红半边天的晚霞。
真美啊,可惜只有最后一晚了。
如果援军不来,明日就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天。
他会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免得落入敌手,备受侮辱。
老张感慨了半天,很想吟诗作赋纪念当下的悲壮,却终究因为读书少,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他只好将目光投向旁边面皮白净的年轻高阶参谋,“忘川,你读书多,能不能给兄弟们做首诗?”
被称为忘川的参谋站起身,微笑着点头,仿佛面对的不是生死,而是在夕阳下与好友一同郊游。
他清了清嗓子,正在酝酿时,脸色微变,眉毛也扬了起来。
“张将军,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尘土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从西边来的,是援军,肯定是援军!应该是杨将军吧。”
张承范有些狐疑,他接到的命令是向杨师厚部靠拢,那杨师厚的军令自然是原地驻防迎接他,又怎会轻易离开驻地?
在天策军,打败仗未必会受罚,但不尊军令,擅自做主造成损失一定会严惩。
杨师厚的军事才能固然胜他,但真能做到这种地步么?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骏杰军的异族骑兵。
毕竟他们速度最快。
但这些草原骑兵硬仗攻坚差点意思,他必须立即响应,内外夹击才有可能破围。
“快,让兄弟们停手,马别杀了,都拿起武器,跟老子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