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范坐在恒山岗顶端,五十米高的丘陵也是制高点,总好过一望无际的原野。
放眼望去,周围都是满身血污的将士。
在恒山岗之外,密密麻麻的人影,都是宣武军。
朱温的用兵的确出色。
他先将步兵分散成千人为单位的小股部队,在这些部队接近张承范部后,立即率领宣武军仅有的以厅子都为首的八千名精锐骑兵发起突击。
在朱温亲自突击制造混乱时,散布在各处的步兵迅速整队,形成规模。
朱温将骑兵的机动力和制造混乱能力用到了极致,完全没给张承范机会。
站在张承范的视角,简直就是恐怖故事。
那天上午,张承范接到斥候报告,发现两支千人规模的步兵分队,这点人数甚至没有拖延他移营的速度。
张承范做出非常“正确”的应对,派出火凤军仅有的三千骑兵分队驱散这些步兵。
骑兵对步兵,自然是完胜。
战报的伤亡数字让张承范彻底安心,这只是宣武军的先头部队,战斗力不强。
但他也保持着警觉,先头部队出现,大部队还会远么?
张承范加快了移营的速度,除了必要的物资,有些拿不走的辎重、粮食索性直接丢弃延阻宣武军的进军速度。
他的想法没问题,正常情况下,夺取敌军废弃营帐,获得大量物资就算胜利。
宣武军的前锋至少得花点时间收拢物资吧。
他想的很好,但朱温不是来夺物资的,他是来拼命的。
八千精骑越过废弃营地,看都不看四处乱扔的军械、物资和粮食,闪电般追着张承范的大部队去了。
火凤军仅有的骑兵因为之前执行过战斗任务,人困马乏,还在休整,根本拦不住已经起速的宣武军。
就这样,朱温亲率厅子都,大破张承范。
骑兵打步兵,而且是正在撤退不成军阵的步兵,自然是一场屠杀。
朱温带队打出超过一比十的战损比。
这是宣武军对上天策军时极为罕见的大胜,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火凤军实在太顽强了。
如此大败,又是平原步兵对骑兵,居然没有完全崩溃,甚至组织起有效反击?
朱温脸色阴沉,好在他的突击为步兵跟上赢得了时间,很快就形成五万宣武军包围不到两万火凤军的局面。
火凤军丢盔弃甲,逃上恒山岗,总算借助丘陵稳住阵脚,开始原地防守。
确认恒山岗没有水源后,朱温松了口气,让步兵继续围攻,厅子都休整,准备后续的战斗。
他坚信李则安不会轻易放弃张承范,而老张上山又犯了马谡式的愚蠢错误,他必须惩罚这些错误。
他不但要完整的吃掉火凤军,还要将来援的天策军歼灭。
老张上山看似愚蠢,实则是无奈之举。
上山无水源,自然是必死之局,但天策军士兵行军时都会携带一个装清水的大葫芦用于补充水分,省着点可以撑两三天。
如果在平原御敌,没有营寨,步兵扛骑兵,人少打人多,恐怕一天都撑不住。
张承范也是没得选。
他只能赌撑住这三天可以等来援军。
如果援军不来呢?
他眯着眼睛,看向周围疲惫而茫然的士兵,微笑着说道:“杨将军和主公就在百里之外,他们应该快到了,兄弟们再坚持坚持,这仗打赢都有封赏。”
“能撑到吗?”这个压抑的问题在眼神中流淌,却没有问出口。
士兵们都有些沮丧,一名副将犹豫着看向张承范,“将军,其实...”
“我知道,朱温没有杀降卒的前科,对你们来说,投降未必不是出路。”
张承范并没有暴怒,也没有拔剑砍杀副将立威,他仿佛看透一切般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