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选择固守待援并不奇怪。
骏杰军的五千骑兵冲击能力还不错,但防御能力并不强,如果李则安扔下部队出去找援军,多半援军还在路上这边就扛不住了。
哪怕得到水源,但在平川抵抗三倍于己的强敌实属不智。
背水列阵更是找死,历史上只有韩信有这能力,而且韩信能赢靠的不是背水列阵,而是从敌人背后升起的敌军旗帜。
就算是韩信,只靠背水列阵也得死。
或许只有项羽有能力背水一战杀出一条血路。
仲云长安不想说,但张承范放弃小高地并非明智之举,只不过他就算不放弃也不见得能好多少。
双方都是精锐,将领都是名将,人少打人多就是劣势,怎么操作都是劣势。
以少胜多并不是自己打得好,而是对面送的好。
所以长平之战赵括才是MVP,硬生生把赵国的一代人送没了。
朱温可不是赵括,等天亮后他就会从容部署,软刀子割肉,一点点放天策军的血,最终在西军的血流干后发起致命一击。
如果周围没有其他军队,天策军必败无疑,李则安也只能选择突围。
但周围有。
王之然和杨师厚都在日夜兼程赶来的路上。
李则安要做的就是守住三天。
最多三天,援军就会赶到。
这一点,双方都晓得。
从拂晓开始,宣武军会发动最狂野的攻击,而天策军要在无险可守的危险处境下硬抗三天。
张承范冲下高地并不明智,但因为只需要守三天,山岗无水,他率众下山反倒成了歪打正着的明智之选。
李则安都不由得感慨,天命好像是站在自己这边了。
一场失误套失误的战斗,最终运气在自己这边,这还不叫天命么?
但运气只是辅助,最终决定因素还是实力。
天亮了,这场战斗最终还是要以硬实力来结束。
朱温很快判断出战场态势,得知李则安没有趁夜突围后,他忍不住露出笑意,然后将全军分为三波,不间断地发起攻击。
“准备火把,晚上也不准停,就是累,也要把这帮王八蛋给我累死!”
无险可守,背后是大河,正面是数倍敌人,的确是绝境。
战术?双方都有,而且都是当世顶级。
天策军休想像戏耍西域、南诏军一样随意发挥。
宣武军的强弩部队更是对天策军造成了沉重打击。
面对强弓劲弩,被挤压在河岸边的火凤军濒临崩溃。
李则安无法,只能在强弩重新装填时率领少数骑兵反冲锋,为大军赢得喘息机会。
他甚至舍不得用飞云冲锋,而是使用备马。
人穿着重甲,倒是无妨,但马儿扛不住。
在第二轮冲锋时,李则安首次在战场上落马,甚至被十几名宣武军步兵包围。
他拔出佩剑,切瓜砍菜般剁死周围的敌军,夺马而出。
在恒山岗观战的朱温看到这一幕,扼腕叹息。
若是他就在下边,或者包围李则安的是张归霸这样的猛将,战斗就结束了。
可惜不在。
经此一事,李则安也绝对不敢再冲了。
朱温感慨机会就这么转瞬即逝,甚至没有派精锐去蹲李则安。
蹲一个不可能再来的人,何必呢?
然而朱温还是低估了李则安,在下一次反冲锋时,还是李则安亲自带队。
朱温出离愤怒了。
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凭什么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炫耀武力?
李则安的三次冲锋,以五百骑兵换掉了近千名强弩手,打破了宣武军的强弩大阵。
强弩手都是臂力过人的精锐,他们损失殆尽后,强弩也成了摆设,只剩下弓箭手还在顽强射击。
但弓箭手已经无法对李则安造成威胁了。
他亲手为飞云披上全身锁甲,加强保护。
人马俱甲,再加上李则安已经超过两百斤的魁壮身躯,饶是飞云也有些吃力。
又冲了两轮后,李则安看着飞云嘴角吐出的白沫,于心不忍,正要给飞云卸甲,却发现陪自己征战多年的老伙计正在喷着鼻息,倔强的发出“唏律律”的嘶鸣。
很显然,飞云的傲气上来了。
李则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飞云的状态太差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着战马的脖颈,半开玩笑的嚷道:“蠢货,敌人已无强弩,还披甲作甚?”
飞云听不懂人话,但它陪伴李则安多年,能领悟他的心意。
见主人执意要除掉他的披甲,飞云也没有执拗,顺从了。
很快,只剩马鞍的战马再次整装待发。李则安亲自给飞云喂了草料,看了看日头,还有大约一个时辰才会天黑,看来还得冲一回。
宣武军果然又像潮水般杀了上来。
仲云长安请战,李则安不好拂了年轻人的面子,只好准了。
但项羽的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仲云长安冲锋的方向没有任何问题,进退时机也把握得极准,可惜他运气太差,迎头碰上从高处冲下来的张归霸。
张归霸的武勇,放眼天下都是上等,又是居高临下冲锋,就是李则安亲至也得避其锋芒,仲云长安不过十六岁少年,如何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