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将军,还请即刻发兵出城,与主公汇合。”
庞师古面前,一名容姿秀丽的宫装少妇正肃容看着庞师古,语气轻柔,言词中却有着不容争辩的坚定。
“王妃,您怎么来了。”庞师古没想到张惠会直接登门,有些措手不及。
“我若不来,庞将军是不是还要在汴州城困守死局?”张惠一反往日的平和,词锋格外锐利。
庞师古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蹙眉说道:
“夫人,主公给我的命令是守住汴州,我若贸然出城,中了李则安调虎离山之计,丢了城池,又将夫人失陷在敌人之手,就算万死也无法谢罪。”
庞师古不愧是名将,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隐隐透露出一股“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军事”的蔑视。
换做平时,他肯定不敢和张惠这么说话,但现在宣武军形势不妙,他也被堵在汴州城出不去,说话的语气也就变了。
张惠柔声说道:“庞将军,你是宣武第一名将,也是圣人麾下最可依仗之人。您一定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
“若宣武大军覆灭,就算汴州侥幸守得一时,又岂能安然无恙?”
“只要能与郡王汇合,内外夹击拿下李则安,纵使汴州有失,依然是胜势。”
“城池失陷,夫人该如何自处?”
庞师古忍不住反问。
张惠淡淡的说道:“庞将军放心,我虽无力御敌,但自裁之力还是有的。我绝不会沦为俘虏。”
“可是...”
你死了倒是痛快,老子的家眷怎么办?庞师古内心有些不满。
“若将军救而不能胜,便开城保全家性命和满城百姓吧。我的头颅,就是将军在洛阳的进身之阶。”
庞师古骇然后退,抬头与张惠对视。
那双美目中尽是决然。
庞师古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臣愿遵王妃之命,但有件事需得到您的承诺。”
“请说。”张惠的脸色舒缓了几分。
若是庞师古执意不出兵,她其实也没多少办法,她甚至不敢揭穿庞师古杀了两名使者的真相。
有些事一旦揭开,只会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只要庞师古肯出兵,一切都好说。
然而庞师古的下句话却让她脸色大变,面无血色。
“王妃,若我军竭尽全力亦不能胜,你绝不能自裁,必须听从我的吩咐。”
张惠柔弱的身躯轻颤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庞师古的话外之意。
若是战场上一败涂地,庞师古就得给自己安排后路了。
他能拿出手的大礼并非汴州,因为彼时汴州早晚是李则安囊中之物,他的大礼是张惠本人。
若是李则安之前没有奸淫人妻的不光彩记录,这份礼不算大。
但李则安现在有,所以这是大礼。
张惠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怎样的残酷对待,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她幽幽地说道:“只要将军忍心,便如你所愿。”
庞师古猛地跪下来,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额头已经隐隐见血。
“夫人素来照拂我等,庞某也常感念夫人恩情。但庞某也有家人,若真到那一步,便是这世道害了夫人,并非庞某。”
说完这句话,庞师古大步流星走出厅堂,仿佛逃离,竟是一刻都不敢多留。
朱温性情喜怒无常,经常迁怒属下,唯有张惠能时常劝阻。
宣武军中,人人都受过张惠的庇佑。
张惠在宣武军中的声望甚至隐隐在朱温之上。
庞师古若是以她为礼求进身之阶,就是自绝于宣武军,甚至余生都会被感念朱温之恩的人追杀,绝不会轻松。
但他别无选择。
若是朱温能赢,一切都好说,庞师古也相信张惠会将今日的对话永远烂在肚子里。
若是朱温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庞师古离开后,张惠全身的气力仿佛被抽空,眼角也多了几许泪痕。
她深吸一口气,用衣袖拭去泪水。
若是真的败了,她被当做礼物送入洛阳,被按在胯下,她一定会曲意逢迎,然后拼尽最后一口气,狠狠地咬下去。
这是她能为朱温做的最后一件事。
三哥,若真到那时,你我来世再做夫妻吧。
...
拂晓一过,宣武军发起更大规模的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