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的仪式阵法布置完成,鱼吞舟特意还走了一遭,让混天看看成效。
确认无误后,齐安眉二人回去做最后的修整。
鱼吞舟在与陈玄静告别后,前往地牢,准备从花弄影口中,问出风烟冷等人的动向。
路途中,他与混天分析讨论了五雷观的来历。
毕竟堂堂南极长生大帝的传承,没道理破败至此。
当今道门祖庭之一的长青山,就号称师承东极青华大帝。
按照混天的猜测:
“这道观的祖师,或许是机缘巧合得了那位的一鳞半爪,又或许是那位门下某个童子的后辈。”
童子……
鱼吞舟不禁道:“没记错,那些大人物身边的童子,没一个混得差的。”
对此,混天也深以为然,当年天庭那位,早年也仅是一位童子。
当然,是道尊身边的童子……
“太古时期,波诡云谲,你永远不知道刚得罪的小儿背后站着什么样的大人物。”混天唏嘘道,“一直到各方大战开始,许多隐藏脉络才逐一浮现,而哪怕是浮现,也是乱得不行,这也是当年彻底打的天崩的原因,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果牵扯,谁也难以逃脱其中……”
鱼吞舟心中一动,当场问询关于太古的往事。
“往事不堪回首。”混天摇头道,“道友遗忘了反而是好事,记忆本身就是一种锚定,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来说。”
这句话让鱼吞舟心生疑惑。
他的记忆,对他人而言也可能是一种锚定?
不知觉中,鱼吞舟走进地牢深处,看到了被关押在此的花弄影与姬昭乐等人。
面对歇斯底里的姬昭乐,鱼吞舟弹指以气劲将其击昏,而后来到花弄影的面前。
但对于他的提问,花弄影始终闭眼,一字不理。
对此,鱼吞舟暂时也无可奈何。
大战在即,以元神相侵又过于冒险了。
“不识抬举。”混天冷哼一声,“道友放心,等我明日吞了那厮的元神,你将此女元神引入泥丸宫中,本圣亲自来问她。”
就在鱼吞舟询问无果、转身离去时,花弄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鱼吞舟,今夜不逃,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鱼吞舟回头望去,女子眼神中满是讥讽之意,好似在笑他们命不久矣,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鱼吞舟却是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如果我还有力气来看你,你就告诉我些我想知道的事。”
说罢,在花弄影的目送下,鱼吞舟离开了地牢。
这一夜对双河郡而言,注定难眠。
很快,第二天到来。
而直到整个白天过去,夜色再度降临,郡城内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没人因此放松警惕。
在夕阳下愈发沉静的双河郡,就像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齐安眉立于城墙之上,远眺大漠深处的红日。
王崇义从他身后走来,身后背着王家的镇族神兵,蟠龙大枪。
“有发现吗?”
齐安眉闻言回身,却没看向王崇义,而是看向郡城中,沉默片刻道:
“我总觉得,那家伙或许已经入城了。”
王崇义神色凝重,低沉道:“很有可能,接下来你我要小心,必须保证随时可以支援。也不知赫连屠能否看出来阵法有变。”
“七处阵眼,我们破坏了四处,留下三处,不知能否瞒过此人的眼睛。”
齐安眉皱眉,而后很快舒展开,
“按照情报,赫连屠仍在秦大人的追杀下,所以他不会有太多时间。”
“哪怕他到时候心存疑虑,只要你我合力,拖住一段时间,他要么放弃,要么就只能借助阵法。”
王崇义神色凝重地点头。
他们已经拿下了阴九泉等人,若是仪式阵法完好无损,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故而留下并修改了三处阵眼。
而按照阴九泉临死前的说法,这所谓的血神仪式只是个辅阵,真正核心疑似在赫连屠身上!
就在这时。
二人同时回首望去。
“来了?!”
……
……
青阳王府。
在阴九泉临死前的反击下,王府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齐安眉特意留了两人看守,以防有异变发生。
夜色渐深,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是周遭唯一的声响。
两位执金卫坐在废墟中,低声讨论。
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执金卫,颇有些垂头丧气,感觉在这守着,完全失去了立功机会。
另一位执金卫年岁不小,是个老前辈了,只是近日脚受了伤,这才被派到此地。
听了年轻人的抱怨,他摇头不止,教训道:
“你小子真是不知死字这么写,你知道这次来的人是谁吗?那是赫连屠!西漠七寇之首的赫连屠!”
“还立功,立功的前提是先活下去!”
说罢,这位老前辈搓了搓手,凑到火堆前,奇怪道:“今晚怎么这么冷?”
他瞧了眼漆黑的周围,没来由感觉到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寒意,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刀柄。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一道人影从他身侧三步处走了过去。
黑袍裹身,面容偏向于白净阴柔,像一个久居不出的病弱公子。
他走得很慢,却是闲庭信步般从两名执金卫中穿过。
正是西漠七寇的寇首赫连屠。
这位走入废墟深处,竟是站在了昨日阴九泉身死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将一切尽收眼底,而后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那里有一片被血液浸透的泥土。
赫连屠抬手一招,渗入泥土的鲜血,一点一点地钻了出来,汇聚成线,如一条条细小的血色蚯蚓,蜿蜒着向赫连屠的掌心爬去。
血河道的禁法,血种归流。
修至外景的血河道武者,皆可从祭拜的血神那里领取保命秘术一道,便是此法。
只要温养的本命精血不灭,就有机会回到血河道的血河中温养,未来重塑肉身,转生归来。
这是血河道最大的秘密,也是血河道被正道围剿多年而不灭的根本。
很快,这缕精血悬浮在了赫连屠掌心,其中还蕴含着阴九泉临死前的最后意志——仪式核心阵眼所在。
最后时刻,阴九泉还是骗过了齐安眉等人——仪式的核心阵眼,不在其他地方,就是脚下这座青阳王府,所有被阴九泉自爆时血肉、气息沾染过的地方!
身为血河道四大护法,阴九泉乃是血神多年的信徒,具备以自身血肉为阵的资格。
只可惜,最后关头齐安眉出手将阴九泉放逐入了虚空,致使大半血肉洒入虚空,阵法有缺。
如今,阴九泉通过自身本命精血,将如何启动、补全大阵的办法交给了赫连屠。
而按照他们此前达成的约定,等血神成功降临当世,赫连屠需献祭生灵血肉,来换取阴九泉的转生复活。
回到血河道的血河中虽然也有转生可能,但时间漫长,比不得直接通过血神复活。
得悉一切的赫连屠,嘴角微微勾起,白净阴柔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将这缕精血吞下。
精血的本能有感,试图挣扎,却完全是徒劳,被赫连屠吞入腹中。
至此,阴九泉才算彻底死亡。
一股不正常的殷红从赫连屠脖颈泛起,沿着下颌漫过面颊,一直漫到眉心。
他的眼瞳中猩红之色大盛,随即又缓缓收敛,多日来被秦藏追杀的损耗,在这一口精血之下,填补了部分。
但比精血本身更让他在意的,是精血中裹挟的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
他细细品味,甄别着这股混在血气中的气息。
其中,蕴藏一缕神性的残韵,古老,幽深,带着幽冥血海特有的杀戮与寂灭之意,来自血河道祭拜的血神。
令他倍感熟悉。
而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突然间,赫连屠的面色变了,整张脸骤然扭曲,左半边脸的肌肉剧烈抽搐,嘴角往下拉扯,狰狞无比。
右半边脸依旧平静,甚至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同一张脸,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月色下显得极为诡异。
他猛然抬起左手,五指弯曲如钩,猛地扣住自己的右半边脸,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拼命将左半边脸往下撕扯,而他的右手却纹丝不动地垂在身侧,没有阻止,像是在欣赏这场发生在这具身体上的角力。
“这是我的身体!”
一个沙哑、暴戾、带着无尽恨意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你的身体?”
赫连屠口中吐出第二个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借我的力量突破外景,修行我的功法重塑道身,难道不知道代价?我从未向你隐瞒,是你的贪婪出卖了你自己,从你一步步向我叩首开始,这具身体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不,是你欺骗了我……”沙哑的嗓音挣扎着,好似在被一点点压下。
赫连屠抬起右手,轻轻拿下了左手,露出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的面庞,无奈笑道:
“好好好,是我欺骗了你,等这次仪式完成,我就将身体还给你。”
“……当真?”
“你还不值得我欺骗你。”赫连屠笑道,“这次不出意外,应该能得到一具新的身体,这具身体还给你便是。”
左半边脸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被一点点压制了下去。
那只暴戾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只能无力地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