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庞鲜血淋漓,神色却已重归平和。
“姓秦的追得太紧。”赫连屠望向郡城北方的天际,自言自语道,“呼延灼二人怕是拖延不了太久,可惜,没时间和这座郡城里的人慢慢玩了。”
按照阴九泉临死前的说法,阵眼有缺,需要以大量生灵之血补全。
这也是阴九泉对齐安眉等人的报复,在他看来,赫连屠届时必然是高举屠刀,大肆杀戮,以凑齐阵眼所需鲜血。
但此刻间……
赫连屠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下,掌心中裂开一道缝隙,鲜血滴落。
随着鲜血一点点滴入,这座本来有缺的阵眼,竟是被他以一人之力逐渐补全!
率先发现异常的,是守在王府的两位执金卫。
较为年轻的执金卫呼吸急促,不断擦去掌心渗出的汗。
就在这时,老前辈忽然伸手一拍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一把,沉声道:“小子,你立功的时候到了,赶紧去和上面禀报。”
年轻的执金卫愕然看向挡在他前面的老人。
“愣着干什么,要不是老子脚受了伤,能把这立功的机会让给你?赶紧给老子滚!别告诉我你已经脚软到跑不动了?”
一声厉喝如雷贯耳,惊醒了年轻人。
他一咬牙,转身飞奔而去。
……
随着脚下阵眼补全、启动,赫连屠瞬间感应到了郡城中布下的辅阵阵眼所在。
而令他意外的是,七座阵眼,居然还剩下了三座。
看来阴道友这些时日的努力,并没有全部白费。
也好,自己就继承阴小友的遗志,代他去“问候”下血河道奉为神灵多年的血神子,看看这位“老朋友”已经恢复了多少力量。
下一刻。
一道血色的光华在他脚下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
“来了!是王府的方向!”
鱼吞舟守在一处阵眼附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仪式的异动,正与王府方向传来的波动共鸣。
“道友不要急,这家伙还有几分警惕,他在试探。”
混天的声音在鱼吞舟心底响起,带着一丝猎人般的耐心,
“先让辅阵运转起来,我亲手改动的阵法,那家伙只要不是阵法大家,短时间内不可能看出来。”
伴随着血光冲天而起,郡城内三处地方同时响应。
城南老井,一道血柱破土而出,井水在血光的映照下沸腾如浆。
城东土地庙,神像在血煞的冲击下轰然碎裂。
城西义庄,埋在地下深处的阵眼骤然激活,将整座义庄都笼罩在了一层妖异的血雾之中。
四道血光,从四个方向同时升起,在郡城上空交汇,彼此勾连,彼此缠绕,如四条血色的巨蛇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繁复而诡异的阵图。
那阵图不断扩张,不断蔓延,将整座郡城都笼罩在了血色之下,每一次阵纹的明灭,都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城墙上,齐安眉与王崇义并肩而立,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片不断扩张的血色阵图。
他们都感知到阵图连通了虚空某处,像是化作一道门户,而门后面,有一道磅礴、浩瀚却充满邪恶血腥和滔天杀意的意志,跨越无数重虚空,正在快速接近!
“血河道的那位血神……”齐安眉低沉道。
王崇义也早就听闻过血河道血神的大名,忽然问道:“这九幽大圣,难不成就是血神?”
齐安眉目光一凝,无法回答。
当下,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引雷之阵能顺利降下!
……
地牢中
花弄影感受到了那股伟岸而磅礴的气息,挣扎着跪伏在地,面色狂热:
“恭请尊神降临!”
尊神的分魂一旦顺利降临,附身在赫连屠身上,哪怕是秦藏也要俯首!
到了最后,还是他们胜了!
……
鱼吞舟这边,混天蹲在小黑背上,金色的眼瞳半眯着,透过鱼吞舟的感知注视着那道意志。
从方才开始它就一直在辨认,总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
而能令它熟悉的,基本都是同层次的强者。
忽然,混天的翅膀猛地一展:
“血神子?!”
同一时刻。
青阳王府废墟处,赫连屠面带微笑,同样叫出了这个名讳。
“血神子,好久不见,看来你果然早有布局。也罢,我便再助你一臂之力。”
下一刻,他脚下的大阵冲起的血色光柱,竟是再度膨胀一圈,血色光晕层层扩张而去,接引虚空深处的气息接近现世!
与此同时,赫连屠眼中流淌着漆黑的光芒。
五十年前开始,他就在期待这场见面,吓一吓多年未见的老友,换上一具新的,适合他的躯壳。
只可惜时局有变,没能挑选一个良辰吉日。
……
“大圣你认识?”
鱼吞舟听出了混天的嗓音有异,但不是恐惧,也不是忌惮,而是一种像是见了鬼一样的难以置信。
此刻,那股邪恶而磅礴的意志已经极度接近现世,只差临门一脚!
“事后再说!”混天突然激动地扑腾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道友,可以启动引雷阵了!”
“本来以为就劈一个,没想到这位九幽小友如此客气,自己送上门不说,还捎带上了另一位!”
“天雷代表的乃是天道意志,今日来一个劈一个,来两个劈一双!”
鱼吞舟喃喃道:“买一送一?”
他原本还在担忧,对方阵仗有点太大了,这仪式阵法的威胁恐怕已经超越了赫连屠本身,可此刻听到混天之言,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也是,这天雷没有共扛、分担一说,来两位大圣,那便是双人份的。
这时。
天上的虚空裂缝骤然撕裂。
那道意志终于彻底降临当世。
当它踏入这片天地,整座郡城的天地元气都在那一瞬间凝滞,风停云驻,连城中无数火把上的火焰都僵在了半空。
一道杀天杀地杀众生的意志从虚空中扫落,却在触及赫连屠的瞬间顿住了。
赫连屠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撕破夜空,癫狂而畅快,像一个死了太久的人重新站在了老朋友的面前。
“血神子啊血神子!你我终于又见了!”
虚空之中,那道意志沉默了一瞬。
而后,冷漠的声音在赫连屠元神中直接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原来是你,元屠——”
赫连屠的笑意骤然变得狰狞。
“血神子,你我之间便不必绕弯子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黏腻感,“你这道分神中,蕴含了多少力量?”
话音未落,一道庞大而饱含杀意的气息从他元神深处轰然绽放,直指虚空,与血神子的意志在夜空中轰然相撞!
虚空震颤。漫天血光被两股同源却对立的意志撕扯得支离破碎。
血神子的意志依旧冷漠。“你沉睡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赫连屠狞笑道,“我从未忘记,正因从未忘记,才要借你之力,重回巅峰!”
两股意志在虚空中对峙,互相侵蚀,互相试探。
就在这时,两道意志同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起伏!
郡城之中,那三处辅阵的阵眼正在发生某种奇异变化,就像终于揭开了面纱。
赫连屠猛地回头,望向郡城方向。
血神子的意志也同时从虚空裂缝中收回,扫向那三处阵眼。但已经晚了。
一股磅礴到轻易将他们碾压的气息从九天之上垂落!
那气息不是任何一位太古存在的意志,更古老,更纯粹,也更无情。
在那道气息面前,赫连屠与血神子方才还惊天动地的意志碰撞,便如两条在溪流中争斗的游鱼,忽然感知到头顶有山岳倾塌而下。
无论他们的真实身份是谁,在当世天道面前,皆是“忤逆者”。
下一刻。
两道青紫色天雷,就已经轰然落下,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恍如贯通天地的桥梁,将方圆千里都照得亮如白昼!
城墙上,齐安眉猛地抬头。王崇义的蟠龙大枪发出一声几近哀鸣的震颤。
两人眼中都映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雷光,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他们此刻的震撼。
真成了!
轰隆!轰隆!轰隆!
一道接一道的天雷相继而下,有青色,有金色,有紫色,也有混沌之色,它们绚烂却蕴含着毁灭一切的霸道!
这一刻,天地间只闻雷声。
“谁?!”
“是谁布下的雷道禁阵?!”
怒不可遏,甚至气急败坏之声从雷海中传来,响彻天地。
赫连屠与血神子的意志正在天雷的锁定下疯狂挣扎。
但天雷锁定下,两人根本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