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升降梯平稳地停在了 221层。
门无声滑开，一股与88层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麦克白的工作区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宽敞明亮的环形大厅被分割成数十个透明或半透明的独立手术单元，每一个单元外都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仪器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冷却液的混合气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金属灼烧的焦糊味。
背景音是各种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机械臂精准移动的嘶嘶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能量工具低沉的嗡鸣。
大厅内人员穿梭，却异常安静。
身穿不同颜色工装的技术人员、负责搬运和初步处理伤员的辅助人员、以及少数身着军官制服的监管者，都步履匆匆，表情严肃而专注，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
他们的动作高效而标准化，如同一台庞大机器中精准运行的齿轮。
一名名状况凄惨的伤员，被放置在多功能移动医疗床上，由辅助人员推着，按照头顶光带指示的不同颜色路径，迅速而有序地分流，运向一个个对应的手术室。
陆盛一边引领陆辰穿过大厅边缘的观察通道，一边介绍道：“科长您看，这里就是麦克白顾问主导的‘模块化流水线手术’实验区。他正在尝试将复杂的作战机械体神经接驳与维修手术，拆分成六个不同的标准化作业模块。”
陆辰顺着陆盛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几个较大的透明手术单元内，景象确实与众不同。
不再是传统的一个主刀医师带领团队从头到尾完成手术，而是像工厂的装配线一样。
伤员被固定在可移动的手术台上，手术台沿着预设轨道缓慢移动。
“第一个模块，”
陆盛继续讲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负责生命体征稳定与深度麻醉，由专门的医疗AI和麻醉师负责。第二个模块，是创伤清创与坏死组织切除，使用高精度激光和超声波工具。第三个模块，进行残端神经束的初步分离与标记……”
陆盛也在这里学习过，故而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的熟悉。
他一项项介绍下去，陆辰听得目光也不断忽闪。。
他听明白了，麦克白股份是准备将高度依赖个人经验和临场判断的外科手术，直接分解，形成标准化，并引入人工智能辅助决策和精准执行的思路。
实话实说，这种做法确实充满了颠覆性和挑战性。
毕竟，人不是机器。
机器是流水线出来的，而人不是，人与人之间本身就有着很大的不同。
按照生产机器的方式去救死扶伤？
这真的能够成功吗？
当然了，这种系统若是强大到一定层次的话，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陆辰就知道作为巨企的生命集团其实早就完成了标准化的生产架构。
不过人生命集团是有底子的，是巨企，本身就相当于五级文明国度了，而且背后也有着五级神魔的支持。
“……如果这个实验成功的话，据麦克白顾问测算，日后的手术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陆盛总结道：“而且，由于每个模块的操作都高度标准化，对手术医师的个人经验依赖度会大大降低，可以让更多经过短期培训的技术人员上手，极大缓解我们后勤星顶尖机械体医师紧缺的压力。”
“常理来看这并不合适。伤员不是商品，每个人的伤势深浅、位置、神经受损程度，甚至个人的体质、对麻醉药的反应、心理承受能力都千差万别。同样的救治方法，放在不同人身上，效果可能天差地别。流水线作业……如何保证个体化的精准治疗？万一中间某个环节出现误判或失误，造成的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陆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陆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显然，这个问题早就被人提起来过。
“科长慧眼，”陆盛说道，“这正是麦克白顾问这个方案最大的争议点和难点。所以麦克白顾问现如今只是针对于作战机械体这样做，至于其他的伤势，都不会这么去做的。”
陆辰恍然。
只是针对于作战机械体的话，倒是可以进行一定的流水线作业了。
毕竟作战机械体就是流水线出来的。
很快，陆盛来到了一件办公室外面，敲响了房门。
门打开，露出了一个机器接待员。
“你好，请问是找麦克白顾问的吗？”
机器接待员脸上挂着标准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声音是合成的电子音，听起来礼貌但缺乏情感。
“是的。”
陆盛点头，语气正式：“请通知麦克白顾问，就说技术情报第三科科长陆辰陆科长前来拜访。”
“请稍后。”
机器接待员微笑，随即双眼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进入了信息查询和通讯状态。
它沉默了几个呼吸，这是在与内部系统与麦克白本人沟通。
片刻后，它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用同样平稳的电子音回复道：“不好意思，麦克白顾问正在做手术，而且这段时间的日程都很满，没有时间接待。”
陆盛眉头微皱，还想争取：“我们只需要几分钟时间，或者可以预约一个……”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机器接待员便重复道：“很抱歉，麦克白顾问日程已满，无法接待。”
紧接着，无论陆盛再说什么，机器接待员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很抱歉”、“无法接待”等固定短语。
仿佛从具备一定逻辑判断能力的人工智能模式，切换回了只会执行预设应答的人工智障模式了。
这摆明了是留任何余地的拒绝。
陆辰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他伸手，轻轻拉住了还想继续尝试的陆盛：“好了，陆盛。既然麦克白顾问没有时间，那我们就去见一见另外一个顾问吧。”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但心底还是有些不爽的。
这明显是麦克白顾问不想见他。
如果对方有意接触，哪怕真的在忙，至少也会通过接待员给出一个模糊的“稍后再联系”或者“请留下联系方式”之类的口信。
而不是如此干脆利落，不留情面地直接拒绝。
这多少有些不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