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子颔首,确实是认同这个说法。
徐青听完赤松子的言语之后,也是感叹道:“赤松先生,倒是通透!”
赤松子淡淡一笑。
随即又向着徐青道:“虽不知徐先生你借秋骊剑想要做什么,但你所铸之尘世剑,也算是帮助了我,更不要说,你还给我天宗铸造了一柄传世神剑……”
无涯剑虽然一直被北冥子所持,用来参悟天道,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让赤松子触碰过。
赤松子亦是参悟过无涯剑,感受过那柄剑的玄妙之处。
言语说完,赤松子抬手。
道家的御剑之术,使得外头放在石桌之上的古剑破空飞出,向着徐青这边而来。
这一手,神乎其技。
秋骊剑飞驰的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然而,当其来到徐青身前一尺的时候,却蓦然顿住。
徐青探手,轻描淡写的握住了秋骊剑的剑柄。
这柄剑剑身纤细,泛着莹莹流光,而在其剑柄末端,其剑穗宛若拂尘,三千白色尘丝随着徐青持剑,轻轻摇曳,更有流光溢彩,尽显古朴道蕴。
“好剑!”
徐青称赞了一句。
虽然知道徐青这可能是客套的言语,但落在北冥子、赤松子的耳中,他们仍旧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徐青乃是当世最顶尖的铸剑师,能够铸就出神剑,显然其相剑之术,也是冠绝天下。
其所称赞之剑,也是自然而然多上了一些传奇色彩。
哪怕秋骊剑,本身就是在天下扬名多年的名剑。
“这柄剑,就暂时交给徐先生你了,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赤松子又向着徐青说道。
这其实也算是表达了赤松子的友善态度。
一般借剑,都是存在一个期限的。
而赤松子将秋骊剑借给徐青,却没有给出期限,这等若是将秋骊剑变相的送给徐青。
当然,徐青也不会贪墨秋骊剑就是。
对于现今的他而言,若是愿意的话,他可以铸造出更加玄妙的剑。
此番来借秋骊,只是因为此剑有些特殊。
徐青想要触类旁通,更加稳妥地解决韩非的问题。
“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将剑还给你的!”
徐青又向着赤松子说了一句。
随后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聊的,徐青持着秋骊剑,暂时离开了这里。
北冥子瞥了一眼赤松子,又看了看徐青离去的方向,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追过去。
哪怕他心中依旧对徐青借秋骊剑好奇无比。
然而徐青又不是第一个借秋骊剑的人。
早在百年前,人宗高手庄周,就曾借用过秋骊剑,观此剑之妙,作出《逍遥游》,既然同意将剑借给徐青,自然不好去穷究到底。
徐青握着秋骊剑,身形轻掠,并未走远,在天宗后山寻到一处临崖观景之地。
此处悬崖峭壁千寻,崖边古松斜倚,脚下云海翻涌,时而聚散,时而沉浮,山风拂面,带着山间草木的清芬,天地元气在此处汇聚,澄澈而浓郁,最是适宜参悟剑道与灵韵。
他盘膝坐于崖边青石之上,将秋骊剑横置于膝头,神色沉静,周身气息渐渐与周遭天地相融。
秋骊剑的传闻早已传遍天下,无需多言,世人皆知此剑乃是铸剑师薛烛毕生心血所铸,其精魂寄托其上,才让这柄剑蕴含有浩瀚生机,成为道家名剑。
徐青却清楚,薛烛当年融入剑中,并非执念未消,而是真正做到了与天地融为一体,这也是百年前庄周从此剑之中悟出“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根源所在。
昔年他数次来到道家,虽然不似此刻这般近距离接触此剑,但终究还是暗中观察了一二。
毕竟,这柄剑,在此之前,是被北冥子所持有。
直到赤松子输了妙台观剑后,失去了雪霁剑,加上北冥子有了无涯剑,这柄剑才交给了赤松子。
最后瞥了一眼此剑,徐青闭上双眼,指尖凝起一缕神意,缓缓注入秋骊剑中,作为四阶铸剑师,他有着独到的观剑、悟剑之法,此番他不仅要感受剑中的灵韵,更要运用自身玄妙手法,追溯秋骊剑诞生的过往,窥探那段被岁月尘封的岁月。
他的神意与秋骊剑的灵韵渐渐相融,剑身微微震颤,泛着柔和的青辉,剑穗上的白色尘丝轻轻飞舞,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探寻。
脑海之中,画面渐渐清晰起来,一段数百年前的景象缓缓铺展。
一名老者一袭布衣,面容清癯,眼中满是执着,为了寻得一块能铸就绝世好剑的剑料,他踏遍五湖四海,翻越名山大川,餐风露宿,历经艰险,哪怕手脚被山石磨破,身躯被风雨侵蚀,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彼时的他,执念深种,心中唯有“铸一柄传世好剑”的念头,这份执念,支撑着他走过无数艰难岁月,却也让他陷入桎梏,难以超脱。
画面流转,徐青看到老者终于在一座深山之中,寻得一块蕴含天地生机的奇石,那奇石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灵光,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剑料。
此后三年,对方守在山中,日夜淬炼,一举一动,皆倾注了毕生心血。
铸剑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数次濒临失败,老者却从未放弃,那份执着,已然刻入骨髓。
直到铸剑功成的那一刻,老者望着手中泛着莹莹清辉的长剑,眼中的执着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他半生求剑,执念缠身,此刻终得圆满,心中再无牵挂。
他笑着闭上双眼,周身死气滋生涌动,然精魂却缓缓脱离肉身,顺着指尖融入剑中,与剑身彻底融为一体,这柄剑,更是和他充满死气的身躯截然不同,内藏浩瀚之生机。
他没有遗憾,没有留恋,唯有解脱后的澄澈与自在。
那一刻,这柄剑仿佛有了生命,它与天地相连,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