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休憩的宫殿静谧无声。
殿外层层禁军暗卫值守,铁甲无声,气息肃杀。
寻常人哪怕靠近,都会被瞬间察觉。
一阵极细微的窗轴摩擦声,悄然划破殿内的死寂。
白修竹身形轻盈如鬼魅,指尖轻轻挑开紧闭的雕花窗扇。
借着窗外沉沉夜色,他身姿一晃。
悄无声息地掠入殿中。
他双脚落地轻若无羽,几乎没有发出半分动静。
可即便他已然将轻功收敛至极致。
那细微的窗栓弹开,木轴摩擦的轻响,依旧没能彻底隐匿。
下一瞬。
一道带着明显慌乱,却又强行端起威严的喝声骤然响起。
“什么人?!”
声音来自龙床之侧,音色紧绷。
看似厉声质问,威严十足,可白修竹瞬间便捕捉到了其中的破绽。
说话之人刻意拔高声调,试图以声势震慑闯入者。
可尾音深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细微颤抖。
却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与忌惮。
白修竹抬眸望去,目光坦然落向床前之人。
那是当朝天子,大明帝王。
此刻的他褪去了朝堂之上的龙袍冠冕,身着一身顶级细云锦织造的素色寝衣。
只是此刻这位九五之尊眉头紧蹙,面容紧绷,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警惕与不安。
“草民白修竹,参见皇上。”
白修竹微微拱手,姿态不卑不亢,语气平淡轻柔。
没有半分闯入禁宫的惶恐,也没有半分仰视皇权的谄媚。
以他的轻功造诣,入这深宫本该如入无人之境,悄无声息潜入任何殿宇都绝非难事。
之所以会闹出细微动静,被帝王当场察觉。
想来还是雨化田今夜将上官海棠秘密送入宫殿后,生怕暗中布置被旁人窥探察觉。
故而提前将整座宫殿的门窗尽数紧闭,锁死,窗栓门轴严丝合缝。
导致任何外力开启都会触发细微声响。
无法做到绝对悄无声息。
皇帝此刻仅有慌乱,并无暴怒喝人,传唤禁军的举动。
让白修竹稍稍安心。
这足以说明这位帝王心底也不愿,让今夜上官海棠深夜入宫的秘事暴露于人前。
毕竟一旦惊动宫外侍卫,严查之后。
所有隐秘都会公之于众。
这也是白修竹敢于明目张胆闯入殿中,直面帝王的底气。
皇帝眉头拧得更紧,眼底警惕愈发浓重。
他死死盯着眼前从容伫立的白衣青年,心中思绪飞速翻涌。
执掌大明江山,识人无数,阅尽朝堂文武,却从未听过白修竹这个名字。
可此人能瞒过层层禁军暗卫,仅凭这份绝世轻功与潜行手段。
便绝非寻常江湖散人。
未知的东西最是令人忌惮。
此刻的帝王,已然暗自心生戒备,手心悄然攥紧,暗藏几分慌乱。
“你是何人?深夜擅闯,意欲何为?”
皇帝压下心底波澜,沉声再度质问,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白修竹轻轻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
“草民之名,皇上未曾听闻实属正常,不过,殿中之人,却是知晓我的存在。”
话音落下。
他抬手轻轻一指,精准指向龙床之上微微隆起的锦被之下。
锦被蓬松隆起,隐隐勾勒出一道身形,即便遮掩严实,也能看出其中藏着一人。
秘密被当众点破,再无遮掩的必要。
更何况。
当“白修竹”三个字传入耳中时。
锦被之下的上官海棠已然心头巨震,有了些许猜测。
下一瞬。
上官海棠玉手一扬,骤然掀开厚重柔软的龙凤锦被。
寝殿暖光倾泻而下,落在她一身轻薄如雪的素色肚兜之上。
肌肤胜雪、身姿窈窕。
青丝微乱散落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仓促的窘迫,却依旧难掩风姿。
“是你?”
上官海棠眸光一凝,定定看向白修竹。
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
她早已知晓此人深不可测,却未曾想他竟敢孤身闯帝寝,直面当朝天子。
见枕边人这般模样暴露在旁人眼前。
当朝天子瞬间勃然大怒,心底的忌惮被极致的占有欲与怒火压下。
他身形一闪,快步挡在上官海棠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龙目圆睁,怒意滔天,死死瞪着白修竹。
“大胆!你胆敢再多看一眼,朕便命人剜去你的双眼!”
面对帝王盛怒的威胁,白修竹神色淡然,不慌不忙轻笑一声,语气坦荡无波。
“皇上无需动怒,上官密探风姿卓绝,的确是世间难得的佳人,却还不足以引我窥探。”
他目光坦然收回,没有半分轻薄窥探。
再度看向面色沉怒的帝王,话锋一转。
“比起这些,草民更好奇,皇上难道就从未疑惑,上官密探今夜为何会无端出现在您的殿中?”
此言一出。
皇帝瞳孔微缩,眉头狠狠皱起。
一股无形压力骤然落在白修竹身上。
这并非武者修为的气场威压。
而是身居九五、执掌天下生杀大权,沉淀而出的上位者天威。
白修竹心头清晰分辨出其中差异,心底暗自对比。
对阵庞斑,偶遇无名岛白发老者那般天人级别的存在。
对方的威压是源自生命维度的绝对压制。
如同顶级捕食者俯瞰蝼蚁。
冰冷、霸道、碾碎一切,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而此刻帝王的威压。
是权柄的压制,是世俗极致地位的碾压。
面对这股足以让寻常文武百官跪地颤栗的天威。
白修竹身形挺拔如松,坦然受之。
他从容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洒脱。
“皇上若是不欢迎草民到访,执意以此等气势压人,那草民大可转身离去,今夜之事,便当从未发生。”
欲擒故纵,四两拨千斤。
这一手看似退让。
实则精准拿捏了帝王的心思,瞬间让皇帝神色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