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有了200株土豆秧……我会把土豆挖出来,保存好秧苗,个头小的重新播种,个头大的,就是我的口粮。纯天然,有机,火星生长的土豆。除了臭一点,它们还不错,不是吗?”
“不过,如果我找不到机会联系上NASA,那这一切,依旧毫无意义。”
旁白的声音在影厅里回荡着。
镜头切到陈诺趴在一张星图上,手指沿着等高线慢慢划过去,最后停在了某个位置。
于是,他第一次开着火星车出游了。
旁白的声音在影厅里回荡着。
接下来的画面,是取自XJ魔鬼城的外景——那片被风蚀了亿万年的雅丹地貌是如此的美丽,赤褐色的岩柱在漫天黄沙里投下长长的阴影,宛如一座座沉默的、被神明遗弃在荒野中的巨大墓碑,透着一种凄凉而宏大的宿命感。
这一切,几乎完美复刻了火星地表的质感,只需要再加上一层滤镜就行。
镜头跟着火星车在那片荒原里颠簸前行,最后车停了,陈诺从车里钻出来,走向一个被黄沙半掩着的东西。
他蹲下去,用手拨开沙土。
是探路者号——人类第一台火星探测器。
他把它从沙里一点一点地刨出来,拖着它回到了营地,然后他将完好无损的探路者号的通讯组件,和他的火星车的电力链接,建立了一个临时的通讯站,向地球发出了信号……
在陈诺希冀的目光中,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来到了NASA总部的一间会议室。
这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夹,大屏幕上是马克·张的一张照片。
声音、数字、方案、反驳,乱成一锅粥。
最后,NASA局长重重的拍了拍桌子,“停!”
噪音渐渐地消失下来。
“我们必须接他回来!”NASA局长转过头,问道:“伊隆,SpaceX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再造一艘有能力抵达火星的飞船?“
角落里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大屏幕上马克·张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一年半。”他说。
会议室里顿时又闹腾起来。
“这不可能——”
“现有的发射窗口根本不支持——”
“预算缺口至少——”
银幕上的男人转过头,酷酷的说道:“SpaceX可以做到。”
局长盯着他开口道:“钱的问题——”
“钱的问题,”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不用你们操心,我会搞定的。”
……
Cool~
坐在影厅里的伊隆·马斯克,嘴角忍不住挂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在心里默默地为银幕上的自己点了个赞。
为了这一刻,他不惜亲自飞往华盛顿,跟那些满嘴风险的官僚们费尽了嘴皮,甚至动用了他那极其珍贵的政治筹码去疏通NASA内部那陈腐的官僚体系。
现在来看,这笔投资简直划算到了极点。
当银幕上的“马斯克”推门而出时,他全身上下舒畅到了极点。
“就这个?这就是你惦记了几个月的客串?”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演得也不怎么样,这也值得你用SpaceX的股份去换?”
他微微一笑,微声回道:“塔露拉,你嫉妒了。”
女人轻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伊隆。”
“我说你嫉妒了。“他依然盯着银幕,嘴角不动,声音压得很低,“你嫉妒我出现在这么一部伟大的电影里,你现在拍的那些青春偶像剧,跟这相比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你!放!屁!!!”女人的嗓子瞬间提高,引来了四周一些不满的目光。
他压低了声音,道:“塔露拉,理性一点,你知道我没有说错。而且你已经三十岁了,你的职业机会往后只会越来越少。为什么不放弃呢?以后在家里专心给我生孩子,也不是很好吗?这对人类的贡献比你去银幕上演一些垃圾角色大得多。”
“生你妈,伊隆。”女人重新压低了声音,骂道,“你做梦。”
男人耸耸肩,说道:“好吧,看来你还是想不通,但是我会再给你一些考虑时间的。”
“谢谢,但是不用了……再说了,这部电影虽然不错,但是,离伟大还是有一段很长的距离的。噢,对不起,我忘了,你不过是一个电影的门外汉。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确实不是什么电影专家,但是如果你还没有发现这部电影的有趣之处,那你142的智商我就感觉有些水分了——嘘,我有预感,精彩的地方快来了,我们继续看吧。”
……
一天,两天,三天。
费尽心血搭建好的信号塔,却始终收不到来自地球的信号。
镜头里,那个男人每天清晨都会走出栖息舱,检查一遍线路,调整一遍天线角度,然后坐在通讯设备前,等着。
但是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第一天,他等得很认真,还会俯身去检查各种零件。
第二天,他有些心不在焉,坐立不安。
第三天,他呆坐了一整天,然后站起来,一脚踹在了旁边的金属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栖息舱里回荡着。
而后,电影屏幕黑了下去。
再度亮起的时候,
“第461个火星日。”
屏幕上打出这么一行白色的字迹。
而后,
“滋啦”一声,一道密封门打开了。
一些白色的雾气从门里冒了出来。
而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从白雾里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用毛巾擦着头发。
“嘶~”
“omg。”
“天哪。”
整个TCL的影院在今晚第一次,发出了此起彼伏到抽冷气的声音。
而远在芝加哥的罗杰·艾伯特,也听到身边的妻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但他顾不上这个,目光在屏幕上,根本舍不得离开分毫。
虽然他之前看过采访,知道陈诺为这个角色付出了什么,心里多少有些预设,但预设终究无法抵御这种视觉冲击带来的震撼。
罗杰飞快的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下:【Caravaggio.卡拉瓦乔】
在他看来,那深陷的脸颊,干瘪的躯干,瘦骨嶙峋的脊背上遍布着暗红色的出血斑——以及那一张消瘦到了极致的脸庞,虽然可怕,但却在镜头里呈现出了一种残忍而圣洁的美感。
那是卡拉瓦乔画里才有的东西。
卡拉瓦乔,这位意大利的巴洛克画派先驱,他的画作最震撼人心的地方在于极度的真实与“剧烈的明暗对比。
他不像同时代的其他画家那样去美化圣徒,他会画出圣徒脚底的污泥、皮肤上的褶皱和垂死者眼中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