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人!”精卫听闻此言,立时展翅飞出。
挨了化形妖修一击,火鸦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却隐藏不住眸子里的兴奋。
采得地阙芝母,就算受再重的伤也值了。
只要吞服炼化内里药力,即可让妖兽精魂发生蜕变,此后再也不惧纯阳雷火。
对于亟待化形的七级妖兽而言,是万金不换的奇珍异宝。
芝母能有这等奇效,盖因其年份超过千载,承受霆光而不死,又有幸吸收过五行火精。
五行真精,每一样都稀世罕见,堪比太阳真精、太阴真精这等只应天上才有之物。
吕玄从七煞古殿中得到的那块西方太白精金,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地阙芝母虽然宝贵,但对已经渡劫成功,化成人形的妖修作用可有可无。
否则八景宫的化形大妖众多,早将清名山翻个底朝天,哪里还轮得到精卫捡漏。
“你们先到府中休息。”吕玄见谷神通与司姓姐妹并无告辞的意思,立刻心领神会,命精卫带着石龙子回静室去。
“今日来,是受人之托,询问吕道友有无加入八景宫的意向。”谷神通也不多作寒暄,单刀直入地说道。
“恐怕要辜负贵宗的好意了。”吕玄惦念着回迷离岛,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站在不远处的司姓二女闻言垂下头去,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也罢,人各有志。若非想要更进一步,谷某大约也还在外面逍遥快活。”谷神通摇头笑了笑。
吕玄暗暗点头,这位当年无法无天,连太一门都不放在眼里的元婴中期修士,今时为了追求突破后期,乃至长生久视的机会,也心甘情愿坐镇玄都岛,成为八景宫之人。
只是到了他们这等修为,冲关破境谈何容易!
据玄真子师兄所言,元婴到化神这一步极难迈出,而化神飞升上界更是千难万险,根本没有万全之策。
即便吕玄还有一千二百余载的寿元,也不愿荒废分毫。
若以飞升作为目标,筹谋再久也不过分。
思及虞云杳和猿道人仍迟迟未归,吕玄便将求取秘法的事说了出来。
只要不是譬如灵宝,或是回阳水等太过离奇的要求,他都可拿出作为交换。
“吕道友应知法不轻传的道理,此术是八景宫机密,谷某人做不了主,须得众真君共同决定才行。”谷神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那吕某就在此静候佳音了。”吕玄不慌不忙地笑道,反正还要采买修复古传送阵的材料,少不得要在玄都岛上停留些时日。
在此期间,可于清名山安心修炼,坐等八景宫众位真君商议出结果。
谷神通沉吟良久,忽地朝某个方向比了个手势,此后便一语不发。
吕玄也不心急,拢袖静立在原地。
司姓姐妹忧心父亲安危,又想解开识海中的禁制,可偏偏当着外人的面说不出口,不由黛眉微蹙。
不出多时,璀璨灵光当空一闪,紫须老者显出身形。
“老夫姚长安,不才忝居八景宫长老第六席,见过吕道友。”
“长安道友。”吕玄客气回礼。
这位六长老已臻元婴初期巅峰,法力之中隐含熟悉气机,许是另一位修成兜率紫焰的真君。
“道友所求老夫已知晓,不过嘛……本宗真君大多在外云游,宫主也在闭关冲击化神,一时都抽不开身,道友若决意等待,可就不止一年半载那么短咯!至于那秘法本身,不单有让妖族隐匿气息的功效,还能使其寿数延长,八景宫此前概不外传,吕道友莫要抱太大期待。”姚长安缓缓说道。
“无妨,此事成或不成,吕某都有准备。另外还有一事,请二位道友入内一叙。”吕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见状,谷神通与姚长安狐疑对视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身在玄都岛境内,八景宫上古阵法笼罩之下,想来也没有人愚蠢到欲对地主不利。
二人跟随吕玄落至洞府门前,停顿了一下便先后迈步进入。
轰隆!
洞府石门落下,将司姓二女挡在外面。
“这可麻烦了,真君议事不知还要多久,难不成我们就傻站在这里等着?”司清涡跺了跺脚,粉面上满是不耐。
“姐姐莫慌,姨母与另外几名长老前往尺星岛,现下门内就只有谷、姚二位真君坐镇,想必不会耽搁太久的。”司清澄轻声细语劝慰道。
正说话间,石门忽又毫无征兆地抬了起来,里面传出一道淡淡话音:
“愣着作甚,还不进来?”
“那人在唤我吗?”司清涡指了指自己。
“此间也没有别人了,我们快些进去吧,不要忤逆真君之意。”司清澄展颜一笑,拉起姐姐的手没入门内。
清名山洞府,自古以来就是元婴期及以上的贵客才有资格居住,布置并不华美,却有悠然古韵。
尤其吕玄占据的这一座,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修士匠心独运,竟在面朝山外的方向凿开了一方石壁,使得坐在洞府内里,也能观赏外部景致。
此时已是深沉子夜。
纵目望去,但见月霜洒落山川表里,也将室内映得如同罩上一层轻纱。
就在太阴天光照落的最明亮处,一名瘦高男子端坐在地,浑身气机枯寂非常,若不是心窍偶尔迸出一缕灵力波动,简直叫人怀疑他已经逝去多时了。
“父亲!”司姓二女甫见此人,便再也顾不得尊卑礼法,越过在场三位真君直扑了过去。
“骊珠元蜃真君?”谷神通诧异万分。
“元蜃师兄!”姚长安又惊又喜,旋即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玉符。
玄都岛大阵东北角猛地一震,显露出一道裂隙,无穷无尽的莹光沿路倾泻而下,直直灌进了清名山中。
吕玄顺势打开洞府禁制,接引外界灵机。
“此乃周天阴阳法阵,采撷日月精华,可治愈内外伤势,即使只余一颗头颅和一具白骨,也能在半年内恢复如初。”姚长安呼了一口气,“吕道友,烦请将事情经过告知老夫。”
“放心,吕某定当知无不言。”吕玄微微一笑。
一炷香功夫过后。
“大抵便是如此了,只不过元蜃道友究竟在星渊中遇到了什么,还要等他醒来之后才能知晓。”吕玄神色平静地说道。
此前他与颜琉月奔赴天柱山,途中忽见一名九级妖修似是癫狂般地双手左右互搏。
吕玄本不欲去管,却见此人身穿长袍上绘有八景宫灯纹路,再看长相,与司姓二女有几分相似,当即便猜出了他的根脚。
今番来到八景宫有求于人,加之与司姓二女也算相识一场,不好见死不救。
吕玄便与颜琉月各施神通,与骊珠元蜃真君战作一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擒拿下来。
须知以二人合力,如要击败一名九级妖修或是元婴中期修士,可谓易如反掌。
但想要在不伤及对方根本的前提下将其生擒活捉,难度却比击杀还要高出几成。
投鼠忌器之下,吕玄与师姐都受了些轻伤。
骊珠元蜃真君中了颜琉月一记阴煞化丝,泥丸宫内精魂被缚,失去抵抗能力,口中不住重复喃喃“星渊”二字。
见其人并无大碍,吕玄便将他安放在太化九清殿中,先去天柱山古庙查看一番,而后回了玄都岛。
“这可真是……”姚长安紫须颤动,端起茶盏想要喝上一口,却发现里面早已一滴不剩。
“星渊封印可有问题?”谷神通抱起肩膀问道。
“元蜃师兄的命牌裂开之后,老夫亲自去星渊走了一趟,未能发现疏漏。”姚长安目中精光一闪。
“往好处想,或许是元蜃道友已将星渊中的危机抹除,只是蚀神海嗣对我辈修士魂体侵袭严重,所以他才迟迟未能醒来。”吕玄想起接触千竹岛那朵海蚀花时候,就连自己修习紫府炼神法,神魂固若金汤,识海中依旧幻觉层生。
妖兽肉身强悍,精魂相对较弱,还不如同阶的人族修士心志坚定,遇上海蚀,想必只会沦陷得更加迅速。
司姓二女眸中泪光闪烁,只是静静听着三位真君交谈,倒也还算理智。
“老夫已令门人与尺星岛那边联系,司幽师姐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不如我等将元蜃师兄移至主殿,那处的太阴之力更为充沛。”姚长安取出一块传讯令牌,嘴唇无声翕动了几下。
“善。不过看这状况,元蜃道友躯体完好无损,应是伤在了神魂深处。”
谷神通点头应下,挥手凝出一团云彩,将瘦高男子小心放置上去。
众人乘云离开清名山,及至主殿,已有一位姿度雍容的女修立在门口。
在她身后,还有五名气息如渊似海的男女,赫然便是八景宫能够及时赶来的所有元婴修士。
“吕道友救下本宗真君而未挟恩图报,司幽感谢不尽。”
玄想司幽真君拾级而下,款步向前走来,“方才六长老传讯给本宫,说是吕道友想要八景传承之法,须得我等共议才是。各位长老,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