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犁子笑容温煦,有意无意向吕玄身后瞥了一眼。
彼处静室石门洞开,内中五色烟华缭绕,叫人看不真切,神识探至附近,立即就被一层壁障所阻。
吕玄将肉身置于原处,留下玄绮、精卫、星麒三大灵兽看护,元婴则寄托于乾正太和纸身之内。
此门术法玄妙至极,就连同为元婴后期的大齐国师亦是看不出端倪,收回目光后,转达了齐皇的邀请。
“久仰国师大名。”
吕玄神态自若地拱了拱手,示意玉犁子带路。
虽不知望舒真君用了何种理由说服齐皇,让自己一个外人进入皇城,但这并不重要。
方海禅和大齐皇室之间的关系,才是决定今番成败的关键。
“说起来,前些时日究阳演天仪照见的那名大修士,应该就是吕道友了罢!”
玉犁子捋须笑道,“我还以为道友那日所言乃是托词,不想道友竟是广寒派客卿太上长老,早就定好了要与陛下见面。”
闻言,吕玄只是笑了一笑,心中暗忖:“原来望舒真君是这般安排的。”
说来也是好笑,自从结成元婴,他便先后成为太一门、分宝崖的客卿,享有祖师职权,今时又多出一个广寒派客卿的名头。
三大势力虽也因吕玄获利不少,但个中交好之意也是不言自明。
“广寒派主攻极寒与太阴之力,除了生来就是冰灵根的天赋异禀之辈,实则不适合寻常男子修习。以往贵派也有真君在征求陛下首肯之后,进入内城消弭此中隐患,只消七日,吕道友便可无有后顾之忧了。”
二人步出洞府,玉犁子拈起黄纸朝空中一抛,两只丈许高的丹顶仙鹤跃然浮空。
其人飘身跨上鹤背,朝吕玄作个邀请手势,“即墨除了外城,其余地域皆禁止修士飞行,唯有老夫掌握部分阵法权柄,不受限制。就请吕道友暂且屈尊,乘此纸鹤去往皇城。”
“玉犁子道友客气了。”
吕玄稍一定目,神识笼罩之下,仙鹤内外纤毫毕现,竟是由纸墨演化出了一抹纯正妖气。
换作旁个眼力不济之人,约莫都无法识破这两头灵禽的真正根脚。
临行之际,广寒派所有弟子出来相送。
吕玄瞥见兰缨眸光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轻笑道:“长老不必忧心,我去去就回,不会误了与望舒道友约定的那事。”
兰缨这才暗暗舒了口气,真心诚信朝空中拜了一拜。
“走罢。”
吕玄伸手在鹤首轻轻一拂,座下灵禽引吭清唳,振开一双巨翅扶摇上了天穹。
此时天光熹微,城墙街巷轮廓不甚分明,如同笼罩在一层模糊纱幕中。
玉犁子手捻印诀,骈指朝前一指,立时就有条条雾气聚拢于必经之途上,分呈白、碧、黑、赤、黄五色。
五气氤氲间,一条足以容纳双鹤并行的通道铺展开来,内中灵机有如烟云腾灭,混杂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仔细琢磨,便觉另外一端似有一尊黄金王座,其上坐着一个孤冷身影,背后瑞气旋起旋灭,贵不可言。
原来是玉犁子打开了直通皇城深处的门户,许是也只有由此一途,才能瞬息掠出千里,以极快速度抵达齐皇所在。
仅数个呼吸,吕玄便与玉犁子驾鹤穿梭虚空,待得五色云洞消散干净,面前已是变了一番景致。
只见四野平坦,唯有一座巍峨金阙拔地而起,高不知其所以,恍若太岳神峰,威严宏大之至。
与其说是宫殿,倒不如称其为仙山更加贴切。
“陛下就在混元宫中等候,吕道友请自便罢。”
玉犁子将吕玄送至一扇浑金大门跟前,便不再移步向前。
吕玄左眼紫金神光一闪,却是不能穿透进去分毫,索性也不矫情,抬手发力,便将重若万钧的殿门轻松推开,从容迈步走了进去。
见此情形,玉犁子目露异色,随后摇了摇头,挥动掌中拂尘,整个人化作尘埃不见了踪迹。
而就在吕玄踏进混元宫的同时,身周一应物什皆如石子投落平湖,抖起层层涟漪。
刹时,金阙天宫于眼前褪去颜色,只余黑白浊清之分。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演变成了另一方广阔天地。
“幻境么……有点意思。”
吕玄粗略一扫,竟无法瞬间看破此中关窍。
但他心中并无丝毫惊惧,只将目光落在一个伟岸身形之上,淡淡言道:
“海外散修吕玄,见过齐皇道友。”
“海外散修……道友却是个诚挚之人,方一见面,便将那层伪装自行撕了去,省却本皇再费口舌。”
那尊高大男子一步踏出,旋即闪现至吕玄面前。
此人面庞方正,浓眉虎目,虽在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却是不怒自威,叫人生不出轻视之意。
“哦?按照齐皇道友的说法,一早便知吕某不是广寒派修士了?”
吕玄被对方拆穿身份,依旧面色平静。
“谈不上早,也是在道友进入混元宫之后才清楚此事的。若真是广寒派男修,定有极寒真气充斥脏腑穴窍,道友体内却只有一派中正平和,不属大齐境内任一道门,倒与本皇修炼的功法有几分相似。”
齐皇负手而立,气势却在无限攀升,就快要与头顶天宇齐平。
须知修士体表时刻有一层光晕护持,若不主动释放灵机,外人最多只能分辨出境界高低,绝无可能一语叫破所属道途。
“道友目光如炬,不妨再猜一猜,吕某今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吕玄大方承认下来。
“吕道友这就是说笑了,本皇的‘天子望气术’虽可观天象、察地势、辨人气,但人心难料,又岂是只用一双眼睛就能窥探清楚的?”
齐皇摇了摇头。
“天子望气……有此术法,心怀叵测之徒不可能蒙混过关,再加上混元宫阵法笼罩,齐皇约莫真有与化神一战的实力。”
吕玄垂眸略一思忖,复又笑道:“吕某不善言辞,就不与道友拐弯抹角了。今日我来,乃是受人之托,取走一半东西。”
“哦?这一半所指为何?还请道友不吝赐教,本皇洗耳恭听。”齐皇挑了挑眉。
然而在其人开口之际,天中阴阳杂然相合,凝出一幅绵延百里的水墨画卷。
画卷微微一震,便有一圈圈灿烂光华不断向外发散,直至铺天盖地,将此方幻境空间悉数笼罩。
极目望去,却见画幅勾勒山岳峰峦,江河湖海,城郭村落,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之景。
几乎将一国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气象尽数涵盖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