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嫩又滑的鱼肉，一抿就化在嘴里。
柠檬的酸、野葱的香、海水的咸，全融化在鱼肉里。
“好吃！太好吃了！”福特又插了一块。
拉里笑着说道：“海里的东西，就得在海里吃，上了岸就不是那个味了。”
他们几人站在甲板上，赤着脚、卷着袖子，用最简单的餐具，吃最简单的食物。
太阳在头顶，海在脚下，风在耳边。
福特忽然想，这是他在纽约——不，是在美国吃的最开心的一餐午饭。
吃完，老船长收拾锅碗，用海水刷了，晾在船舷上。
几个人躺在甲板上，枕着胳膊，看天。
天很蓝，没有一丝云。海鸥在头顶盘旋，偶尔叫一声。
身下的船像摇篮一样，轻轻地摇晃。
“所以，”拉里终于开口，“你那边怎么样了？”
福特叹了口气，好心情一下没了。
他开始给拉里讲述爱迪生那个镍铁电车有多不靠谱……
拉里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
“摩根先生要的是真正商用的电动车，”福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所以我三天没睡，在想怎么能让这玩意儿，至少看着更像是他要的。然后我想到了……”
他停住了。
“想到了什么？”拉里也坐起来，脸上依旧是那种无所谓的平静微笑。
“轨道电车！”福特语气郑重，但还带着一丝丝试探的口吻，
“我见过爱迪生实验室的一个电气化矿山轨道车——当时我就想，为什么非要让电动车自己跑呢？为什么不让它在轨道上跑？”
拉里脸上的平淡微笑立即消失了，取代的是一种震惊、欣喜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福特自顾自地说下去，
“电动车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电池太重，续航太短，还有充电问题。可如果车在轨道上跑，轨道可以沿线架设电线车从车顶的电线取电，就不用带电池了！”
顿了顿，福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车可以造得更大，载更多人，速度可以更快！维护也简单，因为行驶路线固定——而且它还特别安全。
最重要的是省掉了很多成本！镍铁电池一组多少钱？而架设一英里的电线才多少钱？”
“等等。”拉里抬手打断他。
福特停住，以为拉里觉得这主意非常荒唐。
但拉里的眼睛亮得吓人。
“有轨电车……”拉里低声重复，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有轨电车！亨利，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福特愣住了。
“我一直在想怎么向摩根先生交差——电动车不行。但我从没想过有轨电车！”
拉里站起来，急匆匆在甲板上踱步，赤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过了一会，拉里停下脚步，抓住福特的肩膀。
“亨利！你说的很对！有轨电车，这是……这是一个新的产业！”
“什么产业？”福特有点奇怪。
可拉里却没多说，而是在飞快地思考。
……
之前没有想起有轨电车，是拉里犯了想当然的错误。
前世正处在电动车爆发时代，说起电动车，自然能想起特斯拉那种车。
可现在是十九世纪末！
有轨电车——才是真正符合这个时代的最优解！
福特刚刚想的，都是怎么样在技术上规避电池续航问题。
可现在拉里所设想的，却是一个庞大的超级基建工程。
拉里思考了一会，决定把自己所设想（回忆）的东西，跟福特交代清楚。因为只有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福特才能让有轨电车的发明不跑偏。
“亨利！有轨电车将改变城市交通。”
拉里的手在空中挥舞，像在画一幅看不见的地图，
“你看纽约现在有什么？马车。但这玩意儿从下城到上城要一个小时。如果是有轨电车呢？
只要架起电线、铺上轨道，一趟能拉50个人，每十分钟一班，从哈林区到华尔街只需要20分钟！”
福特眨眨眼，他根本没想那么远，他只是想解决电动车的电池问题。
“甚至可以不只是载人，”拉里越说越兴奋，
“可以从码头运货到仓库，工厂到火车站，用有轨电车！速度快，载重比马车大得多。”
“可是……轨道要铺在路上……”
“那就铺！”拉里眼睛发光，“亨利，你知道铺轨意味着什么吗？”
福特摇头。
“意味着基础设施！意味着房地产升值，意味着城市扩张！”
拉里在甲板上转圈，语速快得像在演讲，
“一条有轨电车线路开通后，沿线一英里的土地价值能涨三倍，因为人们可以住的更远，去市中心上班，工厂可以建在郊区，原料和产品用轨道运输。
火车站、码头、商业区、住宅区，全可以用轨道连接起来！”
不知何时，马修和两个保镖也站直了身体，专注地倾听着拉里的演讲，脸上也都露出掺杂着惊讶和兴奋的光。
拉里停下脚步，看向福特。
“亨利，这可不只是交差了，这是……这是一场革命！公共交通的革命，城市扩张的革命——房地产开发的革命！”
“可摩根先生要的是电动车……”
福特还是死钻牛角尖。
“摩根那里我来解释！”拉里摆摆手，
“摩根投资，是为了让电变成一种可掌控的力量，也尽量扩展这种能源的外延！”
顿了顿，拉里看向海上，继续说道，
“有轨电车！就能更好的达到它的目标。因为基础设施改善的重要性……摩根先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权力！是JP摩根最看重的权力！”
说到这里，拉里停了下来。
福特、马修等人看着他，以为他在构思细节。
可拉里却是在想——如何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组建一个新公司？还是依托于摩根的现有势力范围？还是主要心思放在车辆制造？
等等！这都不是重点，在一局桥牌博弈中，最重要的是先拿到自己最好的牌！
思考了一会，拉里做出决定——在项目公开前，先要确保所有关键技术、创新的专利，都要由自己的公司持有或独家授权。
这样，自己从技术源头就拥有了话语权！
然后再考虑车辆制造厂、轨道厂、设备厂，这样无论运营公司是否盈利，只要他购买，维护和更换车辆，自己都能获得稳定的制造和销售利润。
这是一个旱涝保收的生意！
但在具体操作中，一定要做出精妙的布局，并且将各方的利益都照顾到才行。
想到这里，拉里转头，双手按在福特的肩膀上。
“亨利·福特先生！”
拉里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们要做出原型车！不但要有轨道和车辆，还需要考虑电动机及电工和轨道的铺设工艺……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去爱迪生的实验室了，找个借口离开那里。我给你在纽约再找一块地，建一个工厂实验室！
等我们做出原型车，拿出完整的商业计划，再给摩根先生看。
如果你觉得技术支持不够，那么我会想办法把特斯拉先生从芝加哥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