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十万大山的夏日,天亮得早,太阳还没完全爬上山头,金色的光芒已经漫过层层峰峦,洒在乌桑江的水面上,碎成了一片片跳动的光斑。
寨子里的公鸡早就叫过了几轮,一声比一声响亮。
吊脚楼的木门也一扇扇打开,穿着靛蓝麻布衣的妇人们端着木盆往江边走去,说说笑笑。
汉子们则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
楚岸平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坦开来。
这里的空气真好。
等他穿好衣服,门外刚好响起了敲门声,还有殷阿嫂的声音:“林兄弟,起来吃饭咯。
你那个妹子也不知去哪儿了,一大清早就找不见人影,快来快来,饭菜都摆好了。”
楚岸平打开门,笑道:“殷阿嫂早,我那个妹妹应该是一大早就出去看风景了,不用管她。”
半个时辰前,他就感知到隔壁房间有动静。那女人八成又出去找线索了,倒是执着。
楚岸平跟着殷阿嫂来到后院,小木桌上早摆了一锅白粥,一碟酸菜,还有几个苞谷粑粑,看着就开胃。
殷阿嫂盛了碗粥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下,随口问道:“林兄弟,昨晚你们去哪儿了?大半夜的还在外头晃。
这山里有猛兽的,你们可莫要乱跑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你那个妹子,长得那么招眼,最好在寨子里都消停些。
尤其是再过半个月,就是咱们雷公山的花山节咯,万一你那妹子去了,可得让寨子里的后生们打起来。”
殷阿嫂见楚岸平一脸茫然,便解释起来:“花山节是我们这一带苗家的大日子。
到了那天,雷公山附近几十个寨子的后生和阿婊,都会赶到鸳鸯湖边去。
后生们吹芦笙,阿婊们唱山歌,看对眼了,就互赠信物,定下终身咯。”
殷阿嫂忽然笑了起来,促狭道:“林兄弟,你那个妹子要是去参加花山节,方圆百里的后生都得疯。
到时候怕是要为她打起来咯,你可拦得住?”
楚岸平还是第一回碰到这种节日,颇感兴趣道:“所有寨子的年轻男女都参加?这得多少人?”
殷阿嫂一听这个,笑道:“多得很咯,去年花山节,我听寨老说,足足来了五六千人。
几十个寨子的后生阿婊,还有来看热闹的老的小的,乌泱泱一片,把鸳鸯湖那一圈都站满了,今年只怕还要多嘞!”
楚岸平听得有些吃惊:“那么多人?鸳鸯湖能站下?”
殷阿嫂道:“鸳鸯湖大得很,环着湖走下来,少说也得半个时辰。站是站得下,就是那些后生们遭罪咯。
阿婊们往湖边一站,后生们为了看清人脸,得从这头跑到那头,来回跑几趟,腿都跑细了。
有些眼神不好的,跑了一整天也没看清,最后领一个回去,等到了家才后悔,哭都来不及喽!”
楚岸平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殷阿嫂,不对啊,鸳鸯湖那么大,后生们就算使劲吹芦笙,远处的阿婊们能听得到?”
殷阿嫂笑意不减:“这你就不懂咯,鸳鸯湖是山神赐福的地方,灵得很!
不管你在湖边哪点,哪怕隔得老远,只要你弄出声音,对岸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跟在耳边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