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蕈林,原先最早是猩红氏的牧场之一,这里曾为龙角部和狐尾部提供着大量的肉饲。但很可惜的是,自黑雾爆发以后,这片地域就迅速成为了地渊世界中最为诡谲压抑的区域之一。
毕竟这里作为曾经喂养龙角部地行龙的自由牧场,放养着太多种类的魔物了。
如今,这里的黑雾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像是一层层粘稠的、带着腐朽气味的湿冷绸缎,死死地缠绕在每一个闯入者的口鼻之上。而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或病态紫色的发光蕈类则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在迷蒙的雾气中影影绰绰。
“跑!快跑!别回头!”
一声嗓音沙哑得仿佛被粗砂砾磨过的凄厉嘶吼声骤然响起。
一名年轻的地渊之民惊恐着回头望了一眼刚刚发出喊声的另一名地渊之民。
这名地渊之民的右腿不知何时已经中了一支骨箭,令人心惊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伤口处蔓延出来,连带着流出的血液都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有万只毒蚁在疯狂啃噬骨髓!
只是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他依然单手撑着一杆布满豁口的玄铁长矛,跌跌撞撞地穿梭在湿滑的菌丛间。
但此时,似乎也已经到了极限——他们原本是长河部一支六人的精锐调查小队,可此刻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了。
“嗖——!”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在浓雾中炸响。
突如其来的又一支箭矢从他的后脑直接贯穿而出——箭簇从眉心透出,带着红白交织的浆液,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被死死地钉在了一株需要多人合抱的巨型蘑菇柄上。
“队长!”这名地渊之民目眦欲裂,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潮湿的苔藓地上。
但紧随其后朝他射来的箭矢,让他顾不得疼痛,迅速翻身而起的躲进了一株巨菇后面,背靠着一截枯朽的菌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小心被他吸入的黑雾在他肺部翻涌,带来阵阵辛辣的刺痛。
周围安静得可怕,唯有某种粘稠液体滴落在叶片上发出的“嗒——嗒——”声。
他不敢露头,深怕下一秒就会被不知道从哪射来的箭矢钉杀。
黑雾轻缓地流动着。
随后,几个轻盈得近乎鬼魅的身影从蕈伞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他们穿着由某种奇异藤蔓和兽皮织成的轻甲,长发呈现出一种翠绿色,脸上戴着一副汇刻着某种奇怪图纹的面具——这是非常标准的森巫装束。
不过此时,这些森巫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像戏耍猎物的猫科动物一般,呈扇形散开,将这名地渊之民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森巫……”这名长河部仅存的侦查者,眼睛死死地盯着为首的一名瘦削男子,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的火焰,“为什么?我们长河部与你们森巫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些年来,我们还多次为你们提供各种地渊资源交换物资!为什么要下这种死手?!”
地渊之民的声音在空旷而死寂的林间回荡,带着不甘的质问。
那名为首的森巫微微侧头,面具的眼眶中露出一抹残忍而戏谑的神色。
他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一柄碧绿色的匕首,声音阴冷:“为什么?这种问题问出来,你不觉得太天真了吗?”
他向前跨出一出,靴底碾碎了一颗细小的孢子,散发出淡淡的紫烟。
“要怪,只能怪你们是长河部的人。你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暗影蕈林的深腹地带,更不该在那场本该完美的‘计划’失败后,还不知死活地四处调查。”
这名地渊之民的瞳孔骤然收缩:“计划?什么计划?你们在暗中谋划什么?”
“住口。”森巫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幽光,“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计划既然失败了,上面的人自然要把所有的‘尾巴’处理干净。而你们,就是最后那一小截令人厌烦的余孽。”
就在他准备彻底终结这名地渊之民性命的一瞬,一道冷漠得几乎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从更高处的蕈伞上传来:
“够了。你解释得太多了。”
地渊之民心中一惊,有些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一名身材高挑、背后负着一张巨大战弓的森巫女子正静静地立在巨大的蘑菇边缘。她的披风在黑雾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普通的森巫强大数倍,显然她才是这支追杀小队的真正队长。
“队长。”那名森巫男子立刻收敛了轻浮,恭敬地低下了头。
女队长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从这名长河部的地渊之民身上扫过——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块即将被处理的腐肉。
“动作快点。”女队长冷冷地开口,声音毫无起伏,“不要浪费时间在言语挑衅上。长河部的侦察频率在增加,我们必须在他们其他人发现这里之前,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这名地渊之民的位置,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杀了之后,记得把他们的尸体撕碎,骨头折断,伤口要处理成不规则的撕裂状。……我们必须要让之后的调查者认为,这只是一场不幸的、因为迷失在黑雾中而遭遇高阶魔物袭击的危险事故。”
“是。”森巫男子狰狞地笑了起来,目光转向那名地渊之民,“听到了吗?你的死亡将成为这片森林里再平凡不过的一场意外。甚至没人会记得,你们曾为了长河部努力到最后一刻。”
“你们这群……该死的……”
这名长河部的地渊之民发出最后的怒吼,奋力举起长枪冲向对方。
然而!
一声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再响,一支冷箭突然疾驰而至。
哪怕这名先锋侦察者已经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空气流动的异常,因而迅速的侧身躲闪,但放出这支冷箭的那名森巫实力显然不俗,因此他仅仅只是来得及避开要害位置,就已经被这支冷箭贯穿了肩膀——那股充沛而强大的力道,甚至几乎是要将他的整条右臂给撕扯下来一般。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这名地渊之民整个人倒飞而出,然后重重的摔落在地。
那名森巫男子狞笑一声的抛了一下匕首,然后反手一握,整个人顿时便化作了一道青绿色的流光直扑这名地渊之民而去!
但就在这时!
一声惊呼声与一道凌厉的撕裂声同时响起!
——惊呼声是来自于那名森巫女队长:“小心!”
——而空气的撕裂声,则是来自于一支朝着这名森巫男子疾射而来的长枪!
……
那名森巫男子的笑容还凝固在面具后的嘴角,整个人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扑杀姿态——在他眼里,脚下那名肩膀被贯穿、满脸绝望的长河部侦察兵,不过是即将被他拆解的又一件“耗材”而已。
然而,空气却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蛮横到无法理喻的力量生生撞碎!
“轰——!”
一道凄厉的尖啸声比长枪本身更早到达——那不是箭矢那种轻灵的破空利响,而是一种沉重金属高速旋转时强行排开大气产生的恐怖爆音。
那名森巫男子在察觉到气流的转动时,他甚至只是堪堪来得及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一抹暗沉的流光。
下一瞬,没有撞击的闷响,只有一种如同重锤砸入烂泥的“噗嗤”声。
被投掷出来的这杆长枪,便在一股恐怖的动能加持下,在触碰这名森巫男子胸膛的刹那,就彻底将他的上半身都给撕碎了!
“砰——”
浓稠得几乎发黑的漫天血雾,瞬间炸开。
这名拥有五阶实力的森巫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整个上半身被这杆长枪搅成了虚无的齑粉。
残破的肢体和碎裂的面具碎片向四周激射而出,打在周围的巨型菌柄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而那杆余势未减的长枪,在撕碎了敌人后,轰然钉入了后方数十米开外的一株万年巨菇——整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菌类在剧烈的震颤中开始崩解,大量的孢子粉尘如雪崩般落下。
死寂。
暗影蕈林那始终不散的黑雾,在那一刻被这一枪带起的狂风生生劈出了一道真空地带。
站在高处蕈伞上的森巫女队长,眼眶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这种力量……长河部的援军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神,地面的变故再次接踵而至。
“咚——咚——咚——”
原本潮湿松软的苔藓地层,突然发出了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
那不是普通的奔跑,而是一种数吨重的庞然大物在高速冲锋时,震动大地产生的共鸣。
每一声轰鸣,都像是直接踏在生者的心脏上。
女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转头看向黑雾深处:在那里,无数道暗红色的荧光正在飞速逼近,那是地行龙在极度兴奋时,眼瞳中散发出的凶戾之光。
“不,不可能……”
“为什么龙角部的人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