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祭阁下。”辛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顶着那股如山岳般的压力将脊背挺得笔直,她的双眼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此时竟是变成了异色瞳,但她却是毫不畏惧的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在她身侧,卡瓦斯安布塔发出一声怒吼,座下的地行龙前爪抓碎了岩层,浑身披挂的晶石甲胄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试图抵挡这股针对辛迪的气势压制。
“哼,不自量力。”庇里忒拉奥都拉冷哼一声,也没见他有任何动作,那股血色气场骤然暴涨。
卡瓦斯安布塔闷哼一声,整个人连同座下的地行龙被生生压低了数寸,岩石地面轰然下陷。
“辛迪阁下,你越界了。”庇里忒拉奥都拉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龙牙部也好,龙角部也罢,他们都是我猩红氏的臣民,是我们猩红氏的基石。你带走他们,不仅是偷窃,更是对猩红氏荣耀的践踏。”
“荣耀?”辛迪冷笑一声,即便在这股恐怖的压制下,她的神色依然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自信与霸气,“大司祭阁下,如果您口中的荣耀就是让您的臣民在这必死的黑雾里被森巫像家畜一样围猎数千上万却依旧不知,那么这种荣耀,我觉得不要也罢!”
庇里忒拉奥都拉的眼神一厉:“注意你的言辞,人类!”
“我只看事实!”辛迪沉声说道,“既然您已经追到这里来了,那么肯定也已经看到了我送给您的那些东西。……虽说我本来是打算等回到地表整顿完毕后,再重新回来找你商谈。但现在既然不可避免的碰到了,那么我们不妨就把话说清楚了吧。”
辛迪踏前一步,气势竟在这一刻隐隐与对方分庭抗礼。
“森巫在利用你们,他们在瓦解整个地渊的根基,而你们猩红氏并非个例。”
庇里忒拉奥都拉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晶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而深沉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长叹:“你说的这些,我并非全无察觉。否则的话,我此前也不可能答应你提出的要求,与灵殿合作杀死了常青氏的大司祭。……但事实上,你又如何能够确定,森巫如今针对我长河部的一系列行动,不是在报复我此前的行为呢?”
“辛迪阁下,我实话告诉你吧。纵然森巫确实该死,可……这并不能成为你带走龙角部的理由。”
他抬起头,那股傲慢的气度重新回到了脸上:“猩红氏如今的确已经式微,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要掌握每一分力量。龙牙部的离开我已经默许了,你可以认为那是我送给你这位盟友的一份情谊,但龙角部——尤其是这位卡瓦斯安布塔酋长,他必须留下。……因为他的存在已经不仅仅只是在代表龙角部了。”
辛迪有些疑惑的看向卡瓦斯安布塔。
“我们龙角部是猩红氏大将军部的追随者,根据猩红氏族的部族规矩,在大将军战死,而大将军部又没有任何实力足够强大的继承人,又或者大将军部族彻底覆灭后,其麾下的追随者里将由最强的部族接替大将军职务,成为新的猩红氏大将军部。”
卡瓦斯安布塔回应着辛迪的目光,然后缓缓说道:“而我们龙角部,作为大将军部麾下的最强部族,所以理应由我们继承大将军部的荣耀,而我……也将自动成为下一任猩红氏大将军。”
“可你们猩红氏四骑之首不是龙牙部吗?”
“那是因为龙牙部的【龙骑军团】所具备的特殊性,并不代表龙牙部就是仅次于血河部之下的最强部族。”庇里忒拉奥都拉缓缓说道,“龙角部酋长卡瓦斯安布塔,到你该履行部族荣耀的时候了。”
“我拒绝。”
卡瓦斯安布塔强撑着转过头。
他那双坚毅的眼睛死死盯着庇里忒拉奥都拉这位如今猩红氏族的最高统帅,声音沙哑却异常决绝:“大司祭阁下,在龙角部被围困的这些年里,我曾不止一次的期盼着来自氏族的救援,可最终带来那抹希望之光的却只有索德贝尔家族的鲜血。……所以我已经宣誓追随辛迪阁下,龙角部的地行龙,只为真正带给我们希望的人冲锋!”
“背叛者!”
庇里忒拉奥都拉突然间勃然震怒。
“轰!”
一股极其狂暴的血脉气劲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化作一道血色冲击波,瞬间撞击在卡瓦斯安布塔的胸口。
哪怕卡瓦斯穿着厚重的晶石甲胄,依旧被这股巨力直接掀翻,鲜血从甲胄的缝隙中喷溅而出。
地行龙发出哀鸣,巨大的身躯横飞出数十米,重重砸在滚烫的岩壁上。
“锵——”
清脆的拔剑声骤然响起。
辛迪持剑站在了庇里忒拉奥都拉的面前。
但这位猩红氏的大司祭却是轻轻的瞥了一眼一副伤重未愈模样的辛迪,语气森冷的说道:“辛迪阁下,这是我们猩红氏的内务,你无权介入。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停止与你的一切合作。甚至……”
庇里忒拉奥都拉周身杀意骤然一涨:“杀了你。”
然而,辛迪并没有退缩。
她甚至在庇里忒拉奥都拉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击的瞬间,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看来,大司祭阁下此前的冷静睿智果然都是伪装呢。”辛迪的气质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霸道,她的异色瞳孔中倒映着周围的火光,“或许您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建立在恐吓之上的统治与御下手段。……但您似乎忘了,这里是裂缝出口。而我的身后,可不只有我一个人。”
庇里忒拉奥都拉眼神冷漠的望着辛迪,旋即突然一笑:“看来和我猜的一样,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的。……那么,应该是有灵殿的客人到了吧。”
“嗡——!”
几乎是在庇里忒拉奥都拉的话语刚落,周围的温度竟然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再次拔高!
不是岩浆那种粘稠的灼热,也不是炎热气流的那种闷热,而是一种如同太阳降临大地般,极其纯粹、极其暴烈、足以净化一切阴影的璀璨高热!
庇里忒拉奥都拉此时尽管脸色平静,但他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如今的实力正在缓缓走向下坡路——哪怕就算他是九阶实力,但两百年的寿命依旧是无法逆转的枷锁,毕竟自诸神陨落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任何神明了,生命与死亡的法则也在诸神陨落的那一天彻底定格。
所以当一位血脉者开始踏入生命最后倒计时的暮年期时,实力必然都会不可避免的快速衰退——这些年,他的气血衰退速度是被他强行压制住,因而如果实际爆发战斗的话,他最多也只能爆发出八阶的实力。
就好比此时。
他那血色的气场,在这种突然降临的霸道气息面前,竟然如同遇到了烈日的残雪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崩溃。
“轰隆隆——!”
远方,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瞬间划破长空,重重地砸在了辛迪与庇里忒拉奥都拉交锋的中心点。
伴随着一声烈焰焚烧而起的轰然巨响,整个岩道的地面瞬间结晶化,化作了一片亮晶晶的琉璃地表。
在那滚烫的蒸汽与金红色的火光中,一名粉色长发的年轻女子缓步而出。
她穿着一袭利落的猎装,虽然看似没有携带武器,可谁也不敢轻视她——她仅仅是站在那里,背后那一双若隐若现的、由纯净火焰构成的金红色羽翼便遮蔽了大半个穹顶。
灵殿十三柱之一,代表【不死鸟】的第六柱——【烈阳苍穹】薇妮。
“我无意冒犯大司祭阁下,但辛迪.亚姆.索德贝尔,你不能动。”
薇妮缓缓抬起右手,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红色火苗在她指尖跳跃。
就是这朵看似微弱的火苗,却让庇里忒拉奥都拉这位强者的眼皮狂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朵火苗中蕴含的,是足以将这片区域彻底焚尽的恐怖能量。
薇妮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全开。
那几乎不再是人类这种物种能散发出来的威压,而更像是某种从远古神话中复苏的恐怖生物,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
“薇妮……”庇里忒拉奥都拉那挺拔的身躯在薇妮的注视下,竟然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那是身体在本能地对抗那股极致的高温与等阶压制,“灵殿的柱将军,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没办法,谁让这个小家伙不仅身份特殊,而且还给我提供了一些很有趣的线索。”
薇妮微微侧头看了辛迪一眼,随后目光再次转向庇里忒拉奥都拉,眼神变得极其锐利:“猩红大司祭阁下,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性。看在你曾与圣尼古拉斯一起合作过的情分上,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开战。所以收起你的威压气势吧,辛迪和龙角部,今天我都要带走。”
“什么时候灵殿也赞同地渊之民踏足地表了。”
庇里忒拉奥都拉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死死盯着薇妮,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挣扎起身的卡瓦斯安布塔,以及那个始终保持着淡然与霸气的辛迪。
他知道,当薇妮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话语权。
灵殿的柱将军,每一位都是足以摧毁一个国度的移动天灾,更何况还是眼前这位真的毁灭过好几个国度的【烈阳苍穹】——薇妮或许不是最疯狂的高阶血脉者,但她却绝对是灵殿十三柱里最肆无忌惮的那一位。
尤其是在她发动了“天象之威”后。
“因为我看到的是一支向苍青子嗣臣服的地渊军团,而不是一支试图向地表发起入侵的地渊军团。”
“看来……辛迪阁下确实有着让我们所有人惊讶的底牌。”庇里忒拉奥都拉最终缓缓收敛了那一身血色气场,虽然依旧傲慢,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份妥协的凝重。
“薇妮阁下的面子,猩红氏当然要给。”他看向辛迪,眼神深邃得可怕,“但辛迪阁下,希望你记住今天的决定。这地渊的局势,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我当然知道。”辛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所以,大司祭阁下,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我看到的是您的诚意,而不是您的傲慢。”
薇妮没有说话,但她右手猛然一握,将那朵火苗熄灭。
周围那令人无法呼吸的高温也随之迅速消散。
庇里忒拉奥都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很快就化作了一道血红色的流光迅速远起。
薇妮转身,看着那道远去的红光,内心却是微微一叹。
她很清楚,这位猩红氏大司祭并不是在给自己面子,而是为了防止猩红氏的分崩离析而任由自己的面子被她践踏——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薇妮就已经感受到,对方快死了。
而据她所知,猩红氏的下一位大司祭可还没有选出来。
因为他们的内部竞争实在太激烈了。
想到这里,薇妮也不由得再度看向了辛迪。
“你们索德贝尔家族真不愧是杜鹃鸟,想来你已经准备开始要吞并猩红氏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