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发现了问题:程咬金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击过哪怕一招,但他身上却是一点伤痕都没有。
自己的剑气已经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程咬金壮硕的身躯完全笼罩其中,可程咬金却像是事先看穿了每一道剑气的轨迹,总是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低头、扭腰、甚至是一个趔趄,险之又险地从剑网的缝隙中钻过去。
他就像一条在水中游弋的泥鳅,任凭你如何伸手去抓,都只能摸到他身上滑溜溜的黏液。
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后,叶红鱼这个骄傲到了骨子里的天才当然无法忍受。她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而不是因为她是“王妃”而换来的礼让。
“咬金,红鱼说得没错。”李林的声音从场边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煽风点火,“你要是再不出手的话,我就让你娘监督你一年之内都不准碰一滴酒。”
“殿下,您……您不能这样啊!”程咬金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太了解自家秦王的恶趣味了,更了解他娘的脾气。李林要是真让他娘监督,自己接下来一年就绝对碰不到一滴酒。
“那就得罪了,王妃。”程咬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宣花大斧握紧。收起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对着对面的叶红鱼抱拳告歉了一声。
下一秒,他脚下炸开一声爆响,魁梧的身形便如同鬼魅般骤然消失在原地。那种速度完全不像是一个手持百斤重斧的壮汉能够爆发出来的,快得连地上的沙尘都被拖出了一道笔直的白线。
叶红鱼非但不惊,眼眸中反而亮起了一抹兴奋的光芒。她知道,程咬金终于认真了。
“铛——!”
长剑横扫,堪堪挡住了那柄突然从虚空中劈出的宣花大斧。剑刃与斧刃相交,火星四溅,碰撞产生的刺耳巨响几乎将演武场边的兵器架都震翻在地。
叶红鱼只觉得自己握剑的手被一股狂暴到不讲道理的蛮力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连退了小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过诡异的是,这道足以穿透城墙的巨响并没有传出演武场的范围。
演武场边,一道无形的气场早已从李林身上悄然扩散开来,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钟将整座演武场笼罩其中,连一丝声音都透不出去。
秦叔宝与尉迟恭站在场边,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激动与羡慕。
“殿下的域,越来越深不可测了。”尉迟恭握紧手中的铁鞭,由衷地称赞道,“若不是老程的斧头和王妃的剑撞在一起,我都看不出殿下已经铺开了域。”
秦叔宝默默点头,作为三人中的最强者,他看到的无疑比尉迟恭更多。可正因为看得更多,他心中的敬畏便更深。
他的感知铺开之后,便能察觉到那层无形气场的存在,却完全无法理解它是如何运作的。
没有念力波动,没有元气流转,就只是李林站在那里,他所在的这片空间便自然而然地被一种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笼罩住了。
秦叔宝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和秦王之间差距实在太大了。
演武场上,自程咬金认真起来之后,叶红鱼承受的压力瞬间暴涨。
程咬金的宣花大斧沉重如山,每一斧劈下来都带着一声清脆的爆响,又暗藏着一股透骨而入的阴柔力道。
叶红鱼的剑法以快著称,一剑快过一剑,可面对程咬金这种快慢随心、刚柔并济的打法,她的快剑竟然被硬生生压制住了。
斧头每一次劈下,叶红鱼都不得不后退一步。不是她想退,而是那股透过剑身传来的暗劲逼得她不得不用后退来卸力。
她脚下的靴子,已经在玄武岩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浅浅的沟痕,从演武场中央一路延伸向边缘,眼看就要被逼出场外。
普通人之间的战斗,自然是越长的兵器越占优势,一寸长一寸强,枪对刀,刀对短刃,都有天然的克制。
但修行者之间可不是一回事,谁的境界更高,谁的念力更浑厚,谁的手段更多,谁的优势就更大。兵器的长短优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并没有那么重要,全凭个人喜好。
按理来说,即便程咬金手持宣花大斧占了长兵之利,他和叶红鱼同属洞玄境,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把叶红鱼逼到这个地步。
但事实就是,程咬金每进一步,叶红鱼便不得不退一步,一步接一步,退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叮叮当当”连绵不绝的剑斧碰撞声中,叶红鱼终是被逼到了演武场的最边缘。
她的后背已经能感受到场边那道无形气场的存在。再退一步,便算出局。而她的手已经被震麻了,虎口生疼,手腕酸胀,每一次举剑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她知道这是什么力量在作祟——无孔不入的暗劲,那股看似柔和却能透过剑身直接震麻她手腕的诡异力道。也只有这种与念力截然不同的劲力,才能如此不讲道理地突破她以念力构筑的层层防御。
“武道确实很强。”叶红鱼咬了咬牙,抬起眼眸,那双眼中却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个真正的剑客在面对强敌时才会露出的笑容,“不过单凭这个就想赢我?不可能!”
叶红鱼猛地将手中长剑高举过顶,剑尖直指苍穹。
“樊笼,起!”
之前她在演武场地面留下的那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剑痕,在这一声令下,瞬间同时泛起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每一道剑痕都是一条阵纹,每一道光芒都是一根栅栏,数十道光芒交织汇聚,瞬间便构成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笼,将整个战场从中分割开来。
程咬金正欲挥出的下一斧被这座凭空升起的樊笼大阵硬生生截住了。
斧头劈在半空中,明明前方只有虚无的空气,斧刃却像是砍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之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回响。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从斧刃与樊笼交接处扩散开来,笼壁纹丝不动。
“樊笼大阵?”尉迟恭那张黑炭般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抹诧异,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林,“殿下,樊笼大阵不是只有知命境才可以用出来吗?王妃不是才洞玄境吗?她是怎么用出来的?而且还是用剑痕布的阵?”
秦叔宝同样看向了李林,眼中带着相同的疑问。
以剑痕代替阵旗,以剑气代替阵纹,在战斗中布下樊笼大阵——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樊笼大阵的认知。
李林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演武场上那座由剑痕构成的樊笼大阵。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是我教她的。不过当时只是跟红鱼随意提了一句,倒没想到,她还真琢磨出来了。”
李林看着场中那个红衣如火、剑指苍穹的女子,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中又加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