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思月想请你答应一件事。”
文思月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发间扎了一支素净的玉簪，比起当初在海上那艘小船里瑟瑟发抖的狼狈模样，如今的她多了几分少女应有的明媚与从容。
一路上她都在兴奋地为紫灵讲着当年和李林、小白在海上相遇的点点滴滴。
从她如何在妖兽袭击的绝境中鼓起勇气答话，到李林如何随手捏碎那头三级鲸兽，再到小白把她吓得半死、后来又给了她一颗筑基丹当作赔礼。
她说这些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的幸福让紫灵都忍不住心生羡慕。一个在乱星海孤苦伶仃挣扎了十几年的散修，能遇到那样一位不求回报、只凭眼缘便肯伸出援手的前辈，这是何等的机缘。
可等到快接近李林闭关的那座小院时，文思月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咬了咬嘴唇，双手在袖中绞了又绞，脸上那抹欢快的神色渐渐被一种踌躇与愧疚所取代。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对着紫灵深深弯下了腰：“若是李前辈不愿意的话，还请小姐你不要生气。思月带你过来，已是对两位前辈有所亏欠了。”
“思月知道自己的请求过分，等回去后任小姐处罚。”文思月的腰弯得很低，语气郑重其事，像是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她很清楚自己带紫灵来这里意味着什么——紫灵是想来招揽李林，而李林是她的恩人。
如果李林觉得她是在挟恩图报，那她文思月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见那位当初在海上救了她性命、给了她修炼资源的前辈？
早已察觉到文思月与紫灵前来的李林，此时正坐在小院中那棵苍松古树下悠闲地煮着茶。
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方圆五百里，将百里外的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到文思月居然甘愿为他和紫灵之间可能发生的不愉快而主动揽责受罚，李林不由得挑了挑眉。
按理来说，文思月现在是妙音门的弟子，紫灵是门主，主动替处境微妙的门主引荐一位强有力的帮手，本该是分内之事。可这小丫头非但没有主动把自己引荐给紫灵，反而还在替他着想，这种心思着实难得。
文思月当年被紫灵收入妙音门时，紫灵正因为魁星岛之事忙得焦头烂额。
妙音门在乱星海算不得什么大门大派，在父母战死之后，门主之位空缺已久，紫灵只能临危受命，靠着星宫那张虎皮勉强维持门面。
而文思月这个小散修，因缘际会之下被她看中，带回了妙音门。紫灵待文思月确实不错，像待自己的小姐妹一般，而文思月也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两人熟稔之后便几乎无话不谈。
聊得多了，文思月便不自觉地透露了李林的存在——一位心地善良、实力深不可测的结丹期前辈。这对紫灵来说，无疑是溺水之人看到的一根浮木。
于是在紫灵的再三央求下，文思月只能硬着头皮带她来碰碰运气，看看李林是否已经出关。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一如既往。”李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飞行法器上，紫灵望着面前朝自己弯腰低头的文思月，伸手将她搀扶了起来，又仔细地替她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皱，语气温柔而诚恳：“思月，我只是想见一见李前辈。至于事情能不能成，自然是看前辈的意思。你放心好了。”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中却比谁都紧张。但她也清楚，能把文思月吓成这样，说明那位李前辈在思月心中的分量极重，她若表现得太过功利，只怕适得其反。
等两人终于抵达小院所在的洞府时，紫灵正准备先送一枚传音令牌进去，却发现院门早已大敞，周围那些曾经让金青这等结丹期修士都望而却步的阵法禁制也已尽数消失。
“进来吧。”一道清朗而从容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文思月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二话不说便提起裙摆小跑了进去。紫灵却是心中猛地一惊，她们从飞行法器上落下不过片刻功夫，对方便已察觉，还撤去了阵法。
这份神识和掌控力，绝非寻常结丹修士所能拥有。不过她也没愣着，压下心底的惊骇，紧跟在文思月身后走进了小院。
穿过那条被灵竹掩映的青石回廊，两人来到后院。一棵苍劲的古松从院角斜斜地伸出枝干，松针层层叠叠，将正午的阳光筛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地。
松树之下，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正端坐在石桌前，手中持着一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往三只茶杯中斟着热气腾腾的灵茶。
清风拂过，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顺着风飘了过来，香气淡雅而不寡淡，温润而不腻人，仿佛整个小院都被这股茶香洗涤了一遍。
紫灵闻到那股茶香时，心中顿时一震，她体内的灵力竟然因为这股茶香而隐隐活跃了几分。仅仅只是闻了一口香气便有如此效果，那这茶本身该是何等品阶？
这种级别的灵茶，即便是她父母尚在、妙音门最鼎盛的时期也未必拿得出来，而这位李前辈就这样随意地煮给两个初次登门的筑基期修士喝？
“坐，先喝茶。”李林指了指石桌对面两只空着的石凳，语气随意。
文思月二话不说便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吹了吹，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那滚烫的茶水和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一同涌入她的喉咙，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放下茶杯，她第一句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前辈，您出关了，那小白前辈呢？她在哪里呀？”
坐在一旁的紫灵耳朵微微一动，小白前辈？她与文思月相处这么久，自然也听她提过这个名字。
但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文思月都对这位“小白前辈”三缄其口，只说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其他一概不提。